「递向未来的疑问」
“所以我都说了嘛，皇宫重地，你跟着进来确实不太好……”
“我能隐身，”死神悄悄白了慕风一眼，“还有，我不喜欢那个老头儿，所以我得看着你。”
“好好好，听你的。”慕风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带着她一起前往翰林院。此时天色渐晚，夜市倒是渐渐热闹起来了，不过两人可没有闲工夫再去找什么吃的。
翰林院深藏于皇宫之中，即使有引路者带路，少说也绕了七八个大弯。直至一处院中种满竹林的简朴宅子，引路人才停下脚步。
“请进吧，门没有关。”门内之人似乎是未卜先知一般，两人刚停下便招呼他们进门。不过此时死神用的是隐身状态，想必里面的人也察觉不到？
慕风缓步走进院内，轻轻推开房门，里面没什么家具，只有一位干枯老者坐于床边。
“拜见文书先生……”慕风话还没有说完，老者便开口打断。
“好久不见了，我那位学生想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文书先生不是在和慕风说话，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自然是在和死神说话。
慕风不能理解，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老头，怎么轻易就察觉了死神的伪装。
死神干脆卸下了伪装，“嗯嗯，我记着呢，你当时答应给我的东西。”
“不过是我这油尽灯枯之人的性命罢了，想要，随时可以拿去。”文书先生呵呵一笑，似乎并不在意面前这位死神的身份。
“可——是——！那个大坏蛋，还骗走了我一把剑！那是小白专门送给我的，真不明白，当时他都有九把剑了，怎么还想着骗我的剑？”
“哈哈哈哈……”老者听到这话，反而开朗的笑了起来，“他的剑法需要十二柄剑才能大成，想必如今已经功成。”
“喂，第十把可是我的剑诶，他哪里去找两把比「黄泉」位格还要高的剑……不对不对，我来不是说这个的，我是想说，你得把你的剑赔给我！”
慕风大概听明白了，文书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的性命押给了死神。而他的徒弟又骗走了死神的剑，所以死神此次前来，就是要拿走这位文书先生的性命和配剑。
“奇怪，他应该是跟你说过的，你或许不太记得了……哈哈哈，不打紧，不打紧，今天我已经算到你会过来与我履行约定。只是接下来的谈话确实是私事，死神大人去门外稍微等等吧。”
文书先生，也就是翰林院主事，确实是有一些私事要和慕风谈一谈。死神轻哼了一声，退到门外，还贴心的帮他们带上了房门。
“文书先生，如果您是要与我商谈翰林院以后事务，那最好换个对象，毕竟……”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油尽灯枯而已。事实上，现在这整个翰林院，也是油尽灯枯而已”
“这……”文书先生甚至和死神有过约定，那么这点东西他看出来倒也算正常。
“说是私事，就是私事，我们不谈工作。我倒想问问你了，我二十年以来几乎没有踏出过这里，这里有花，有树，环境清幽，无世俗人叨扰。你觉得你死前想在这里体验一下吗？”
慕风明白了，文书先生是在问他对生命与死亡的看法。
“依学生看来，居此处而不踏出半步，不是隐居，实是毫不作为的苟且偷生。”
“回答的好啊，你和我的那位学生一样……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文书先生面带笑意，好像自己还能再活百八十年。
“学生不知。”
“他对我说：「得长生，需正道，而非如千年王八一般，缩在壳内，藏于湖底，实乃徒增烦恼。」”
“我的前半生一直在为这里筹备，我本想将这里打造成一处连死亡都无法靠近的世外桃源。可是听完他说话，我主动解除了这些术法。”
“所谓「大隐隐于市」，这样行事，正是我的不足。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从头再来了。”
“学生也没有了，”慕风叹了口气，“或者说寻常的我，压根不会去考虑这些。”
“呵呵呵……”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说不定呢。说不定你会用上呢……”
说完这句话，文书先生再未挪动半分，气息仍若有若无的悬在那里，却也能看出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慕风就这样恭恭敬敬站在文书先生的身边，沉思良久，深鞠一躬。
“多谢老师指点，学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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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
死神也不说话，只是拉着袖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慕风。他当然知道死神小姐想要什么，因为两人正经过登仙居的大门口。
奇妙的香味顺着风飘向二人，悄悄钻进死神的鼻腔。虽然下午吃了些小食，正经的晚饭确实还是没吃。不过慕风并没打算在此停留，他想趁着今天还没过完，带死神去个地方。
“等明天吧，明天带你来吃。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
“唔？”死神小姐没吃到想吃的东西，小嘴微微嘟起，“去哪？”
慕风也不回答，拉着她的手穿梭在夜市的人群中，直至远离喧嚣的夜市。而后又顺着城墙边的小路走，最后登上一座高台。
“东望楼，整个京城第二高的建筑，第一是钦天监。”
“你难得有机会出来一次，我们就用有限的时间来看一看这个国家最繁华，最重要的城市。”
慕风与死神靠在顶层的护栏边，前者伸出手向楼下指，后者踮起脚往楼下望。
“你看下面，零星的几盏灯火。那边是老百姓住的地方，现在他们大多趁着夜市出去摆摊吆喝，就是为了多赚几枚铜子。”
“那边，靠近南面的地方，灯火通明，置身其中宛如白昼，这便是我们来时路，只有阳光褪去他们才会慢慢显露真正的光华。”
“靠近城墙的地方看到了吗？那一排排整齐的灯火是城内的守军，正是因为有他们，这座城的治安才得以保障。”
“城中央是皇宫，天子统领天下之地，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安身立命之所。”
……
慕风向死神仔细的介绍这座繁华之都，又与她分享了许多关于人间的事。他想至少让这王朝被一个可以到达未来之人所铭记。
“谢谢，愿意陪我来这里看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你想要他被我记住呢？王朝的结局必然是覆灭，被我记住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我认为，它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灭亡。”
“这个国家的本名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它是世人口中的琉璃渡。这是因为在不知多少年前，有人将这整个国家封闭起来，除了西面有一座名为琉璃渡的城市与外界交流，现在就连海路也早已彻底封禁。”
“当时的人自然有当时的考量，我们无法就此评判。但在我眼中，这勃勃生机全是假象，这王朝的内在如文书先生般早已腐朽。”
“百余年前庞大的船队早已不见，技术方面没有任何发展，许多可笑的制度流传了两百多年仍然实行……这样的国家和躲在龟壳里苟活千年的王八，又有什么不同？”
死神听后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我有些可笑了，生命还剩不到三天的人，却要考虑三百年、三千年之后的事情？可这却是我熟读万卷书之后，深思熟虑得出的考量。”
“所以，死神小姐，可以请您替我做个见证吗？记住您眼前此刻的繁华，等到下一次降临世间，相信您一定会有答案。”
她轻轻抬头，凝望着眼前的景象，似乎是被那万家灯火所吸引住。
“我……尽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