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25年,荡阴古战场。
两百载岁月风雨,早已将当年浸染的鲜血冲刷殆尽,唯有时至今日,农人犁地偶然翻出的断戟残戈,犹在低诉当年铁血锋芒。
而在古战场以西,丘陵褶皱之间,却藏着一处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
这里林木蓊郁,溪涧清幽,仿佛一道天然的帷幕,将外界的烽火与纷扰尽数隔绝。村民们依山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外界不敢奢望的宁静生活。
可这份宁静,如今却被无声的恐怖悄然打破。
一种怪病,开始在村里悄然蔓延。染病之人,身躯会逐渐消融。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只有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村中药郎白大,是个心善且执拗的人。他试遍了所知的一切法子,只有几味强健气血的药材稍见成效,虽不能根治,却能显著延缓那消失的过程。
只是,村周可见的药草,很快便被他采集殆尽。
几个月前,白大喊上同村好友阿柴,背着药篓,走向了更远的山野。他们必须去到草药的丰茂产地,才能延续乡亲们的性命。
但他们不知,自己的善举,已经惊动了暗处的一双眼睛。
黑山深处,阴暗洞中,一具面色青灰的三眼法尸自盘膝入定中缓缓睁眼,他便是这尸瘟的源头。
通过散布在外的尸身耳目,白大的意图与行踪已尽入其眼。他额间横瞳血光隐现,三具腐尸便从暗处爬出,循着二人远去的方向追去。
不到三日,那腐臭的杀机便已横跨百里,追上了他们。
仅是片刻的松懈,一根尖木从后方掷出,贯穿了阿柴的胸膛。白大目眦欲裂,手持采药镰刀奋力挥舞,欲做殊死一搏。
就在此时,那三具尸身的动作却陡然僵住。它们齐刷刷仰起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天际。
远天,两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一前一后,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借助尸身的眼睛,三眼看清了来者。
前方那人,黄衣飘洒,气度闲适,乍看不过踏青出游的书生模样。然其衣袍上那枚红色三叶转轮却极为扎眼——三真法门的门徽。
三真法门乃当世求法者之牛耳、威震神通世界的顶级宗门。
而能以此徽记行走天下,且拥有如此威势的大神通强者……
“常世万法仙君:姜明子!”
这个名字浮上心头的瞬间,三眼便觉脊背发凉。此人是神通世界毋庸置疑的顶峰,也是他们这些法尸最大的噩梦。
逃。必须立刻逃。
然而,就在他欲自爆尸身以断线索的刹那,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姜明子,定在了那道紧随其后的身影之上。
雪白侠袍利落地裹住身形,腰封紧束,长发以素带高挽,一派江湖侠客的飒爽气态。
可那袍衫之下未作遮掩的容颜,却是清丽如月、眉眼温静,分明仍是女子模样。
这张脸……为何如此熟悉?三眼怔住了。
混乱的记忆开始翻腾,一些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太行传法、雨夜别师、雪中论道……
因果律将那些记忆修正得模糊不清,可当他再次见到那一如往昔的面容,某种烙印于魂灵深处的熟悉感,却让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道身影上。
“哦?”
姜明子敏锐地察觉到那尸身目光的偏移。脸上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似觉有趣,更似不悦。
“区区法尸,竟敢无视本仙君。”
话音未落,一枚刻着“姜”字的玉玺自他手中飞出。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印在了其中一具尸身胸口。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洞穴中,三眼法尸本体的胸口上,一个完全相同的姜字印痕,凭空浮现,亮起催命的光芒。
被锁定了?
“倒霉倒霉倒霉……”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心头。那些被触动的混乱记忆碎片,也在这极致的恐惧中被暂时压下。
三眼几乎能预见自己落入姜明子手中的下场——闻所未闻的非人折磨,形神俱灭的结局。
不能坐以待毙,被他抓住,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如附骨之疽的印记,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锵——!”
腰间的圆首刀悍然出鞘。刀光乍现,却并非斩向敌人,而是斩向自身!
肢体分离,躯干碎裂。仅仅几个呼吸间,洞穴内残躯散落。三眼法尸竟将自己斩得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头颅上的血瞳光芒迅速黯淡下来,却仍顽强地眨动着。
“纵你是大神通,寿元也不过两百风光。”
头颅喃喃,声音渐弱。
“咱舍却此身,将生机封于颅中,熬,也能熬到你油尽灯枯……”
直至瞳中最后一线光芒彻底熄灭,再无声息,宛若一具死壳。
林海之上,姜明子凌空而立。
下方,白大攥紧镰刀,大气都不敢喘。只见那黄衣仙人仅是随意抬手,三具腐尸便如瓦罐坠地,寸寸碎裂。
剑光尚未散尽,姜明子却已然收手,单手托腮,若有所思。
“自裁了?倒是果决,有几分狠劲。”
他的目光转向北方,语气平淡,听不出赞赏还是讥讽。
“不过,应该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吧?但能让追空玺的感知失效,这种伤势,恐怕直到沧海桑田,你也未必能自行复苏。”
姜明子嘴角微勾,似已有了计较。
正好。此獠修为尚可,留待以后给灰仔处置,算是个不错的磨刀石。
念落收神,似觉此间事了,他足下流光渐起,便欲化虹而去。
“仙人,两位仙人留步啊!”
死里逃生的白大,眼见黄衣仙人即将离去,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仙人慈悲,救救我们黑山村吧!白大愿此生做牛做马,报答仙人的大恩大德。”
清风入怀,卷起他的哀求声,盘旋在两人脚下。
姜明子垂目望去,那叩首药郎儿一身粗布、颊边带血,神色虽紧却口齿清晰,村中惨状被其一一道出。
他说得情真意切,泪湿衣衫。可姜明子听在耳中,心中却无半分波澜。于他而言,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凡俗生灭,他无心插手此事。
倒是始终静立一旁的顾幽月,忽从袖间探出一截玉白手腕,嗓音慵懒,带着未尽的睡意。
“丹。”
姜明子挑眉,眼中诧异一闪而过。
“稀奇。平日里唤你出岛比登天都难,此番不仅主动来此修筑法府,如今竟连凡人的生死,也要管上一管了?”
话虽如此,他指尖却已蓄势,一枚赤色丹丸随之轻巧弹出。
丹药入手,顾幽月翩然落地。
而白大眼中也燃起希望之光:
“仙子慈悲。白大代全村父老,谢过仙子救命之恩。”
紧随落下的姜明子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丹,是我的。法尸也是本仙君出手解决的。汝谢她作甚?”
白大心头一沉,暗悔自己方才嘴快,把另一尊大佛给得罪了。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补救。
“仙君息怒。是小人眼拙,一时分不清主次。那尸妖被仙君抬手间便碾作飞灰,如此神通,除了真仙临凡,再无人能及。”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顾幽月的神色,见那清丽的脸上没有反驳之意,才敢接着往下讲:
“小人对仙君的佩服,当真如仰望山岳,不敢丈量。方才只因那位仙子落得近些,小人若是视若无睹,倒显得全无心肝,绝非有意轻慢仙君。”
姜明子侧首仰面,姿态端的矜持,可眼睫一弯,唇角那缕笑意便如月破云漏了出来。显然,这番有些谄媚的奉承,恰好对了他的胃口。
见仙君神色稍霁,白大心头一横,也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觉得这奉承话或许能同时取悦两位,脱口便道:
“二位仙人珠联璧合、同心同德,宛如画中神仙眷侣。小人对两位的崇敬,那都是一般无二,绝无半分偏颇……”
“噗……眷侣?”
姜明子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饶有兴致地看向身侧这莫名多出的道侣。
她双眼半阖,睫羽低垂,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我对他没兴趣,论及师门辈序,他或该称我一声师祖。”
闻言,姜明子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那张半梦半醒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点评道:
“就你这整日不醒的瞌睡虫,连小花半分体贴都没有,白送我都不要。”
可惜这话如叶落深潭,连半分涟漪都未能激起。
毕竟,身边杵着姜明子这个因果律眼中的特大号信号源。顾幽月须得时刻运转神通、压制自身存在感,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哪还有闲心和他斗嘴。
“罢了,懒得和你这闷葫芦多费唇舌。此行耽搁已久,也该回蓬莱了。”
他周身流光再起,心中却突兀一坠,只见身侧之人静如孤峰,透着拒人千里的清气,全无半分同归之意。
“怎么,你还想亲自去那村子走一遭?”
顾幽月的眸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荡阴旧址的方向。沉默化作无声的回答。
见此,姜明子索性散了遁光,回身绕到她面前,仔细端详起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眸,似要从其中看出些端倪来:
“自方才起我就觉得不对劲。这等凡俗疾苦、因果缠身之事,换做平素的你,断不会沾染分毫。”
远处溪声潺潺,近处无人应答,时间在落叶的飘旋中悄然流逝,姜明子的目光却始终停在她的眉梢,不退不移。
到底还是被他盯怕了,顾幽月抬起眼睫,强提精神道:
“有些旧事,要去做个了结。至于你……且先回蓬莱吧。此番离岛时日不短,再耽搁,花遥该向我埋怨了。”
话到一半,不觉矮了三分。这托辞连她自己听来,也觉得有几分牵强了。
姜明子更是不怒反笑:
“若我独行,何来如许枝节?分明是你执意相随,又故意将小花支去料理蓬莱旧务。眼下倒嫌我碍着你了?”
似自知理亏,顾幽月果断低头别开视线,用额前碎发掩去了眸中神色,不再言语。
瞧着她这副模样,姜明子唇齿又启,还想再补两句,但袖里的三真同月令却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法力蓄满了。
他心念一动,同月令便应召悬于身前,逐渐扩张的法力漩涡中显现出另一段时空的画面。
公元1906年,黑山洞穴深处。
这是……
仅是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束。
察觉到那突变的神色,顾幽月便知他多半已透过同月令望见了什么。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耐心等待那即将落下的发问。
一丈开外的白大更是定在原地不敢动弹,他听不懂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只觉得空气忽然变得冷寂,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姜明子转过眼眸,面上惯有的松散笑意也随之敛尽。
“方才那具法尸,是你的旧相识?”
“算我半个弟子。”
“所以……你要去清理门户?”
“对。”
这字答得太快、太利落了,像是早已在唇齿间演练了千百遍。
姜明子在心中叹了一声。这是还在把他当曾经的三岁小孩骗呀!殊不知,她自己才是那个在某些方面,从未真正成熟过的人。
即使面上装得再冷,又怎能彻底掩盖住骨子里那份悲悯。
清理门户?你若真的做得到如此决绝,当初又怎会因为炎兄和宵姐的事,与我大吵一架,整整半月不肯相看一言?
这些话在他唇齿间转了一圈,终是没能说出口。
或许长眠锁住的不仅是年岁,也凝滞了某些必须淌过人间烟火才能获得的成长。有些溪流,只有在寒川之底走一遭,才会彻底冰封。
拦不住的事,多说无益;劝不回的人,多言反成负累。
“随你罢。”
他摇了摇头,袖袍一振,身形腾空而起,径直朝东海蓬莱岛的方向去了。
暮色渐起,远处林涛呜咽,近处唯有白大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直到姜明子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顾幽月方才松了口气。
神通撤下的同时,她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整个人像是大梦初醒,眉梢眼角的倦意一扫而空,竟还懒懒地伸了一下腰肢。
那姿态过于人间,乃至偷眼观望的白大都怔住了,一时竟忘了移目避嫌。
也就在此时。一张黄符从她袖间悄然滑落,触地的瞬间,两张蒲团、一方石桌凭空浮现,列于林间空地之上。
顾幽月取下腰间青葫,将桌上两只玉杯倒满,抬腕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虽得仙人示意,但白大仍不敢造次。起身躬谢过后,方才敢落座,双手捧起玉杯,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喉中——竟是清茶。
酒葫芦装茶,仙家的心思果然难以琢磨。
“白大,你听过‘杏林’的典故么?”
茶烟那头传来一声轻语,白大心头却是一紧。
这是随口考教,还是另有所指?他不敢怠慢,斟酌着答道:
“回仙人的话,小人在说书先生那听过一些。说是三国时,名医董奉为人治病,不取钱财,只让病愈者在山中栽杏。数年后,杏树成林……”
“不错。那若你拥有他那般高超医术,可否在村中,换来一片属于你的杏林?”
白大一时语塞,他隐约觉得这问题并不简单,可具体藏了什么,他说不清,也不敢妄猜。
“不必紧张,我到底还是很欣赏你的。只是我见过太多药郎了。有些如董奉,以医者之心行世,一株杏树便是一段善缘。有些却只是悬壶,而无济世。”
似看穿了他的心思,顾幽月宽慰了一句,随即将话锋转向了别处,仿佛刚才仅是随口一提。
“我觉得,你是前者。故而,愿意给你、给黑山村一个机会。”
闻听此言,白大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松,正欲起身拜谢……
“但也莫将我想得太过仁慈。方才姜明子所言,你当听清了。那散布瘟疫的法尸,曾是我弟子,纵然他已非人,终究唤过我一声师长。”
她望着渐暗的天际,声音变得悠远,神情也难得有了几分波动。
“我可以告诉你,他并未真正死去。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再度苏醒。而黑山村的凡人,即便尽数成了他的口粮,于我漫长的岁月,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即逝。”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倒在白大头顶,浇灭了那刚燃起的希望。
他听懂了,在这位仙子眼中,黑山村那些活生生的面孔和古战场埋葬的枯骨,并无二致,连被她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你,你我萍水相逢。我的欣赏,不过一时之感,作不得数。”
眸中的远山化作杯中的倒影,顾幽月凝视片刻,浅啜一口。山影在涟漪间悄然消散,而她的筹谋,却如沉潭之月,缓缓浮现。
“然则,你若真是仁心仁术、受人爱戴的药郎,那你此番冒险远行,村中若有人真心感念你,这几日,应当会登门探望你的妻儿老母吧?”
还不待白大理清这话里的用意,便听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故而,我们赌一局吧。就赌你回村这几日,是否能有十人踏进你的家门。”
咚!咚!咚!食指轻叩杯身,每一声都像敲在白大的心头。
“赢了,丹你拿去,救下所有人。输了,我就将丹喂给我那弟子,助他复生。而你们全村,就继续充当他的口粮。”
全村……充当口粮!
白大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礼数、敬畏、恐惧全被他抛掷脑后,他几乎是从蒲团上弹起来的,身子前倾,声音颤抖:
“不,我不能拿乡亲们的生命作赌注。”
若赌的是他自己这条命,白大不会有半分犹豫,他相信自己平日的为人定能换来乡亲们的探望。
可这是黑山村二百一十八口人的全部性命,哪怕出了一点意外,他都无颜面对父老乡亲。
顾幽月搁下玉杯,声音冷了几分: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我不是在与你商量。你,没得选。”
白大想再恳求一丝余地,可当他对上那双近乎漠然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若应下,他尚有八九成把握;若拒绝,黑山村恐怕连一线生机都不会有。
他想起村里那些残缺的身躯还在等药草救命,想起自己的妻儿老母,若是自己离家期间他们也不幸染上了尸瘟……
“好,我答应。”
短短四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双膝一软,跌坐回蒲团之上。
赌约既定。顾幽月也不再多言,只将青葫一晃,再次斟满玉杯。
但这次,杯中飘起的却是酒香。
白大端起一口饮尽,灼烫的酒液滚过喉咙,烧进胸腔,却暖不了他冰冷的手足。
顾幽月亦是举杯,可她仅是小酌两口,便轻咳起来,皱了皱眉。似是不惯酒意,却还是硬着头皮,将杯中余酒一点点饮尽。
蟾圆渐升,林间光影斑驳。
“黑山村距此有三百多里,以你脚程,三旬足以。你我之约,便以一月为限,届时自见分晓。”
顾幽月收起玉杯,起身轻抬右手。
白大还未反应,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悬离地面,浮于三尺空中。
“缩地。”
她唇间吐出两个简单的字,随后向着北方迈出一步。
天地瞬移,林木、山石、天空、大地,所有景象都扭曲成彩色的线条。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方才两人对坐之侧,那株老树下的泥土仿佛活了过来,将阿柴的尸身吞入地底,覆土成坟,归于寂静。
另一边,待到视野重新清晰,周围的景色已全然变了模样。方才的林地已消失不见,换成了一片空旷的土坡,远处隐约能看见黑山村的轮廓。
不等白大摆脱那跨越空间的眩晕感,顾幽月却已再吐真言:
“瞒天、换日、转凤……假世真界!”
话音刚落——
“轰!”
一道刺目的雷罚无端自生,径直劈向她的身躯。电蛇狂舞,白光炸裂,将方圆数丈照得惨白如昼。
巨大的轰响震得白大耳中只剩下一片嗡隆的雷鸣。
强光散去,烟尘之中。
顾幽月仍立在原处,只是白衣之上却冒出了几缕焦烟。然她神情不改,亦未抬头,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朝天竖起了一根中指。
白大瘫坐在地,看着这超脱凡理的一幕,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时他还不懂这雷霆所代表的分量。
许久之后,当他立于命途岔口,回首往事,才恍然读懂当年:那个手势,并非术法敕令,而是逆转因果的宣告。
而此刻,雷声之后,四野重归寂静。唯有晚风穿过荒草,发出萧瑟的低吟,仿佛在为这场关乎生死的赌局,提前唱起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