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活了下来。
看着他一日一日好转,沈妤觉得一切很值。
不论是砍伤自己的腿,还是装疯卖傻,说要买伤药给她家人治伤。
这个人醒来得悄无声息,沈妤不知自己发现他醒的时候,他已装了多久的睡。
沈妤也懒得在意。
“你叫什么?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这是沈妤对迟靖说的第一句话,尽管沈妤心知眼前人很大程度上,不会和自己说真话,但她依旧问了对方姓名。
迟靖当时躺在床上冷漠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听沈妤的问话,许久没有反应。
当沈妤以为这个人谎都不愿意跟她撒的时候,迟靖跟她撒了第一个谎。
“我叫迟靖,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朝迟靖笑笑,沈妤准备出房门去做饭。
迟靖注意到沈妤微跛的左脚,皱着眉叫住沈妤,“你的脚?”
看了眼自己的脚,沈妤回头看着迟靖的眼睛说:“你受这么严重的伤,被人埋在枯枝里,我怕你有什么仇家在寻你。我砍伤自己的脚,去买伤药,想着多少能不过分惹人注意。”
迟靖不相信这话,认为世上不会有这样的人。
萍水相逢竟情愿砍伤自己的脚,为给一个可能有仇家的陌生人治伤。
沈妤看出迟靖不信,她自己也知常人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不用觉得奇怪,我家中出了些事,人死光了,只剩我一个。原本我想死了算了,偏偏寻死时看见你。我救你,你也救了我。我告诉自己,若你能活下来,我就活下来,若你死了,我再上那山上,死在那。”
从迟靖的脸上,沈妤瞧不出他信还是不信。
但她该说的话已说完,迟靖信不信,沈妤不在意。
在沈妤已踏出房门的瞬间,迟靖说:“你为何和我说这些?”
没得到答案的迟靖,看着关上的房门,想: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不会想着救人。
可哪怕迟靖有千万种理由觉得沈妤在撒谎,偏偏迟靖觉得,沈妤没有撒谎。
关上的房门忽地又被打开,吓得躺在床上的迟靖心中一紧,以为有人已找到这。
谁知是沈妤去而复返,她对迟靖说:“忘了告诉你,你身上的散碎银钱,我差不多花完了,剩下的银票和东西,放在你的枕头内侧,你要走记得拿好。”
沈妤说完关上房门。
迟靖无奈叹气,他不管沈妤有没有撒谎,只知此地不宜久留。
若是想要杀他的人找到这儿,自己岂不是要害死救下他的沈妤。
迟靖刚一动,胸前的伤口一阵剧痛,他捂住痛处,脸色苍白地躺回去。
虚弱的身体告诉迟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是真的一个人走进荒山,怕是真的再走不出来。
等再养好些,迟靖在心里祈祷着,追杀他的人晚些发现这里,也祈祷着自己的伤赶紧好。
若他不能行动自若,实在不敢冒险去通知人来寻他。
迟靖在沈妤这儿,养了足足小半月的伤才能下地走路。
伤重是一回事,主要是这小地方的药太差。
迟靖自觉要不是自己命大,被沈妤这么个治法,怕是活不下来。
期间,有一两个人找上门来,但连院门也没进。
想来是被沈妤瘆人的反常言行骇住,不敢进。
那日,迟靖忽听外面的沈妤喊了一句,“爹娘,有客人来了!”
他顿时警觉起来。
迟靖记得沈妤第一天说过,她全家已横死,来什么客人,也不该叫爹娘招呼。
当时他觉得十分奇怪,外面的人好像说了些什么,接着竟直接离开了。
直到他能下床走路,看见院子里的大坟包,看着沈妤边和坟包说话,边往坟包上撒着什么。
青天白日,他惊出一身冷汗。
回想起那日是黄昏,一句“爹娘,有客人来了”,谁敢进门?又何必进门?
相处多日,迟靖知道沈妤没疯。
既然如此,她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装疯吗?
迟靖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免有些触动。
未曾想过自己落到今天这般的地步,居然还会有人这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