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去半月,两人逐渐熟络。
迟靖不像刚见面那样警惕、冷漠、不爱说话。
如今的他会和沈妤开玩笑,逗沈妤笑,虽然次数不多。
说来好笑,迟靖身上其实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大额的银票也有,可他们不敢用。
总是没了钱,拿着沈妤家里的物件去典当。
典当来典当去,家里的被子都要没了。
最开始时,沈妤在别的屋子里睡。
后来天气渐冷,沈妤担心迟靖受寒,便打算搬过去和迟靖一起睡。
迟靖怕自己听错,反问道:“你说什么?”
以为迟靖没听清,沈妤重复一遍,“我说,天气太冷,你伤没好,我怕你受寒,我搬过去和你一起睡,我们可以盖两床被子。”
见迟靖没反对,沈妤自顾自回房间搬来自己的被子,放在迟靖的床上铺好。
整个过程迟靖一直沉默地在一旁看着,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担心?”
“担心?”沈妤听懂了,淡淡的笑里满是苦涩,“我不担心,你伤得这么严重,我不担心。”
迟靖没有再说话。
两人便这样躺在一个被窝里,确实暖和不少。
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迟靖按捺不住,开口问起沈妤家人的事,“若你不愿再提,可以不说。”
“不是不愿提,是怕人不愿听,今日你问我,我正好同你说说。”
“事情已过去几年,可我每每回想,常以为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沈妤把她家里的事情以很平静的语气跟迟靖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沈妤没有掉一点眼泪,没有显出一丝痛苦。
要不是她之前说过有求死之心,迟靖以为沈妤在说一个故事,一个并不属于沈妤的故事。
可在这份平静中,迟靖觉出沈妤心底的绝望如此之深,深重到快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迟靖,你曾问过我,这世上怎会有我这样的人,我此时此刻想告诉你,愿这世间再无我这样的人。”
迟靖懂了,沈妤之所以会遇上他,是因为求死。
沈妤之所以会救他,是因他是沈妤活下去的理由。
迟靖明白,若是如今的自己遇上以前的沈妤,沈妤也许不会救他。
救了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只为他。
是的,只为他。
沈妤嘴里说着是为自己,但迟靖看得出来,沈妤说得为自己,其实是为迟靖什么皆可以做。
沈妤活着的意义,是为迟靖能活下来。
“沈妤,我会帮你,若我真的能活着回去,我定帮你抓住那些人,无论是死是活,我让你见到他们。”
沈妤心中五味杂陈,“多谢你,可任你本事再大,又不是神仙,想要抓住他们,似大海捞针,你怎么能抓住?”
迟靖侧着支起身子看向沈妤,“你不信我?”
平静地摇摇头,沈妤看着迟靖的眼睛,认真地回道:“我信你,你要我信你,我就信你。”
自嘲一笑,迟靖躺了回去,他怎么能指望沈妤不相信他。
沈妤知道事实是什么,可沈妤永远会相信他。
迟靖的心里头一次生出失落,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觉得这样的沈妤已不能称之为一个活人。
她完完全全为别人而活,像是一个傀儡。
“你为何相信我?你明明说不可能。”
面对迟靖的疑问,沈妤想到他命悬一线之时,被自己遇见并救回的事。
“你有运道。在我眼里,天在助你,你一定能心想事成,做成一切你想做的事。”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迟靖满脸惊讶,转过头去看沈妤。
他原本以为沈妤会说没有原因,只是相信他,却不料沈妤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不是迟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以前的他经常听别人说。
奉承也好,讽刺也罢,他从来是一笑而过。
他自己付出的心血和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这话从对他一无所知的沈妤嘴里说出来,迟靖再不是以往的不屑,他问沈妤为何有此一说。
“世间的人,有本事的人少,命硬的人也少,两者都占更是少。我认为你都有。”
迟靖讶异于这番话,更动容于这番话,这是他听过的最朴素却又最动听的称赞。
夜色静谧,沈妤听见迟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