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靖走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沈妤没有出门。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到了沈妤。
迟靖却说是接他的人来了,让沈妤去开门。
等门外的几个人进来后,沈妤识趣的一个人去厨房待着,让迟靖和来人说话。
她没做没有意义的招呼客人的事,只是在厨房把炉灶里的火生起来,好让自己待着没那么冷。
沈妤看着炉灶里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看了好一会。
听见迟靖叫她,忙放下手里,看火的物件,快步走了过去。
一进门,便见不大屋子里,站着四个人,个个面容冷肃。
迟靖坐着,看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时语气再自然不过,“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不走。”沈妤避开迟靖的目光,手指捏着衣角,轻声重复着她的决定,“我不跟你走。”
迟靖脸色微变,话已到嘴边,余光扫过屋内的侍从,又生生压住。
他抬手屏退左右,待门合上,才盯着沈妤,要她给个原因,“你为何不跟我走?”话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沈妤明白,若自己不把话说死,迟靖不会放手,便鼓足勇气迎上迟靖的视线。
她的语气平静而认真,“你是海里的蛟龙,我是潭中的小鱼。蛟龙落难,困在潭中,看到的只有小鱼。可蛟龙生在大海,总有一天要回到大海。海里什么都有,蛟龙会忘了小鱼。小鱼长在小潭,要是跟着蛟龙去大海,被蛟龙忘了后,只会死在大海里。”
“你不信我。”迟靖听懂了沈妤的话,嗤笑一声道:“你从没信过我。”
“是,迟靖。我从没信过你。”沈妤强忍着鼻酸,不让自己落泪。
“可我拿什么信你?我家破人亡,一无所有。如今的我只剩一条命,迟靖,你知道吗?你活了,我也想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眼中含着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迟靖被她的眼泪浸得心里发闷,声音发涩,“你好狠的心。”
他没法逼着沈妤拿命信他,只得不轻不重地说这么一句。
本不想再回话,可沈妤终是心软了。
“你回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到时,你若还想回来接我,你来,我便跟你走。”
“好。”迟靖看着沈妤红透的眼,满面的泪,知言语已然无用,只能答应。
他几步走到沈妤身侧,伸手摘下她发间的珠花,“你给了我承诺,这只珠花便要给我作信物。”
沈妤不明所以地抚上珠花原本所在的地方,随即想到迟靖可能见她常戴,于是顺手而为,便点点头,任由迟靖拿走珠花。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迟靖长叹一声,郑重地说:“沈妤,我走了。”
沈妤缓缓举起左手,朝迟靖摆了摆。
眼神跟着迟靖走出屋子,走出院门。
短短的一路,迟靖回了三次头。
终于,迟靖坐上来接他的马车,和来接他的人越行越远。
沈妤不知不觉已走到院门,痴痴地望着迟靖离开的方向。
她看见迟靖,掀开侧边车帷,又在看她,而她仍是笑着朝迟靖挥手道别。
终是看不见人影,沈妤方惊觉自己穿得太少,已被冻得浑身冰凉。
她急急忙忙跑进厨房把手暖了暖,紧接着将炉灶里的火熄灭,跑进屋子,躲到被子里。
来接迟靖的人,见他家主上如此难以割舍这女子,忍不住问:“主上若是舍不得,何不将人带走?”
迟靖苦笑一声:“我倒是想,可人家不愿,我有何法?”
他的手摩挲着从沈妤那拿来的珠花,忽然想到这段日子他与沈妤夜夜亲近,若是沈妤有了身孕呢?
迟靖眸中一亮,计上心来,忙吩咐手下。
“去城中打点,务必让他们好生关照她。她救过我的命,该怎么安顿,你知道分寸。另外,多留意她身子的动静,若有喜,即刻将人接回。”
迟靖心想:你若是有了身孕,约定必不作数。我是孩子的父亲,你不能狠心到让我们父子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