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下课铃一打,教室里的学生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去,只剩下前排几个男生还在为一道数学题争论不休,笔尖把桌面敲得“啪啪”作响。
夏乐白走过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嗯,公式变式而已,他脑子里瞬间就跳出了答案。
他走到秋意安的座位前,看着女孩那双略带忐忑的眼睛,笑着开口:“怎么了,之前你吃饭不是最积极吗?难不成终于吃腻食堂的饭了?”
秋意安愣了一瞬,立刻配合地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早就腻了,但肚子饿没办法。等我收拾一下。”
她将桌上的书本叠得整整齐齐,起身时动作极轻,连椅子都没发出声响。
夏乐白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文静的好女孩。
只是可惜,他生不出任何超越家人的感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路过正和俞见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苏晚清,径直向食堂进军。
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乐白,真羡慕你呢,记忆力那么好,这次肯定还是全班第一。”秋意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了。”夏乐白毫不谦虚地点点头。
秋意安捂嘴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
若是以前,夏乐白只会敷衍地笑笑。
但这一次,他摸了摸下巴,回想起自己上初中前用手机学习的失败尝试,认真地对秋意安说:“不出意外的话,初二的时候,你就有资格和我同台竞技了。”
秋意安明显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初二?”
夏乐白摸着鼻尖,视线飘向道旁的树干:“我记忆好,不代表理解能力好。”
秋意安喜笑颜开,大眼睛眨了眨:“乐白,你怎么安慰人都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我们都还在发育,理解能力也会涨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她像是知道夏乐白不会接话,轻快地加快脚步,走向前方。
夏乐白看着她在树荫光斑下迈着轻快步伐的背影。也好,就当是无心插柳了。
他这话可不是安慰。上了初中他才慢慢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好像从小就直接封顶了。
小学时没感觉,现在学初中知识,他必须实打实地去思考,没有那种“开挂”的快感了。
他甚至觉得,到了高中,秋意安一定能甩下他。
如果真有那一天,夏乐白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嫉妒,也不会难受。他只会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深深欣慰。
两人来到食堂,挑了一条人少的队伍排队。
“诶,你看,那个白毛来了。”
旁边队伍里有人转过头,视线在他那头张扬的白发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夏乐白:“……”
白毛怎么你了。白毛也是要吃饭的,来食堂不是很正常吗?
迫于周围探究的目光,夏乐白选择默不作声。势大于人,忍一时风平浪静。
终于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打好了饭。夏乐白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才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对秋意安吐槽:“我服了这帮人,都一个月了还没适应,老是盯着我看。他们就不知道幻想一下我是得了什么绝症吗?这么看,我不要面子的啊?”
秋意安笑意盈盈:“可能是乐白你看上去就很活泼好动吧,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你是故意染的呢?”
“唉,世态炎凉,对这个弱小无助的我如此不公。”夏乐白仰天长叹,愤愤地拿起一根筷子,狠狠戳进水煮蛋里。
“算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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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到教室,正值午休前最喧闹的时段。距离月考只剩两天,空气中混杂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的嗡嗡声。
而夏乐白,此刻正饱受“晕碳”的折磨。血糖飙升带来的困意如山般压倒,他走到座位前,什么也不想管,倒头便睡。人声鼎沸又如何?他的耳朵自带静音结界。
秋意安看着他那令人羡慕的入睡速度,在心里轻轻感叹:真不愧是乐白,适应能力真强。
她刚想翻开习题册,就发现同桌俞见月正盯着自己。见她看过来,俞见月隐晦地朝夏乐白的方向努了努嘴。
“走,我们去外面,有件事跟你说。”
关于乐白的?是约定的事吗?
秋意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放下笔,略显紧张地跟着俞见月走到了走廊尽头。
两人站定,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窗台上。俞见月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开口:“周末的时候,我把那件事跟苏晚清说了。她不信,今天早上跑去向夏乐白求证,但夏乐白的反应很奇怪……”
秋意安的眼睛一下子直勾勾地盯住她,神经紧绷成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怎么个奇怪法?”
“奇怪得……怎么说呢?”俞见月又卖了个关子,急得原地打转。
终于,她憋不住了:“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特别震惊!”
说完,她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多。
秋意安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分析着话语中的情报。面对俞见月探询的目光,她不假思索地回应:“不知道,我不知道。”
俞见月见状一笑:“没事,不知道就算了,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走吧,回教室。”
“嗯。”秋意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没有看俞见月,机械地走回座位。
好一会儿,当她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捋顺后,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翘起。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乐白震惊,意味着他只是忘记了。周末那个举动,绝不是讨厌我,只是无意之举。
而今天中午相处时,他不仅没有排斥,甚至还流露出那种类似于“老父亲”般的关切。
这说明什么?他根本不反感我。
甚至……秋意安攥紧了笔,眼底亮起光来。
甚至!乐白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这一次,少女彻底沦陷在了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她趴在桌子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在课桌上缓慢晃动,耳边是同学们翻书的沙沙声。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恍惚间,那个画面无比清晰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阳光穿过教堂彩绘玻璃的穹顶,洒下神圣而斑斓的光晕。
红毯的尽头,那个有着一头乱糟糟白发的少年,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婚姻殿堂。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