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倾泻在校园的操场上。
砰、砰、砰。
“这里!传球啊!”
篮球重重砸在地面的闷响,混杂着男生们粗犷的呼喊声,在空气中振出一层层热浪。
最后一节体育课。夏乐白和秋意安坐在操场边缘的阶梯上,与球场上的喧嚣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乐白,我记得你小学的时候不是很喜欢打篮球的吗?怎么现在不打了。”秋意安偏过头问他。
夏乐白看着场上那些正在进行身体对抗的五大三粗的学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和他们不熟,不想和他们玩。”
以前他打篮球是因为可以靠反应和机动性打碾压局,现在这种实打实的肉搏碰撞,他嫌累,更嫌受伤。
“是吗……”秋意安顿了顿,眼神闪烁,带着一丝试探看向他,“那,如果我想看你打篮球呢?”
意安,在说什么?
夏乐白先是诧异,随后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两人原本很近的距离悄悄拉开。他上下打量了满脸疑惑的秋意安两眼,确认她脑子没有发热。
片刻后,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把位置挪了回来。
“看打篮球,哪有自己打有意思。”夏乐白大手一挥,语气极其自信,“以前小学的时候不是举办过文体比赛吗?我直接文体两开花。当时赢回来的那个篮球,现在还保存在我房里呢。正好这次月考结束,周末出来,我教你打篮球,当放松一下。怎么样?”
说完,他还向秋意安得意地扬了下眉毛。
秋意安迷茫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着自己,愕然出声:“我、我和你打篮球吗?我完全不会啊?”
“哎呀,都说了我教你嘛,放心,我相信你可以的。”夏乐白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发问,“不对,你那个……大概什么时候走?”
秋意安小脸瞬间爆红,两根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绞在一起,支支吾吾地说:“大概……具体时间我说不准,不过周末肯定没问题的。”
夏乐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毕竟到时候,你肯定是要切换成男身和我对练的。”
“嗯?我还要切换成男身吗?”秋意安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微不可查的失落。
“那当然,如果你以这个状态打到对打环节,我一不小心——”
夏乐白正说得眉飞色舞,余光扫过秋意安那已经逐渐逼近自己的体格,硬生生把“把你撞飞”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生硬地改口,“万一碰伤你可就不好了。”
秋意安听到这句话,捏着衣角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的心底泛起一圈温热的涟漪。乐白是在为她考虑,他心里有我。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好的,乐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认真学的。”
“好,你好好学,说不定在这方面,你会比在学习上更快超过我。”夏乐白拍了拍手,开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玩笑。
他几乎没见过秋意安用男身生活。以前就算搬东西,她也只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他来帮忙。
就算她再有天赋,又怎么可能强过自己这十几年的熟练度?
秋意安当然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只是在调侃,但她一点也不气馁。
“那还是算了,我觉得学习的超越还是更值得。”她扬起脸,笑眯眯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夏乐白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夕阳的暖光落在他的白毛上。秋意安望着他,唇角漾开浅浅的、却深不见底的笑意。
几声过后,暖风徐徐。
秋意安看向远方的夕阳,面上保持着微笑。
夏乐白也跟着看过去。忽然,他猛地弹了起来:“我去,都这么晚了!我们快去排队,不然食堂又要人挤人了!”
话音刚落,他就急不可耐地冲下了阶梯。
秋意安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刚才那份悸动收进心底,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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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
“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两人饱餐一顿后,在宿舍楼前告别,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秋意安一进门,反手锁上门,连灯都没开,就背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大口呼吸着。
她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使不完的劲。想大喊,想踩脚,想把胸腔里满溢出来的喜乐统统宣泄出去。但她知道那样会扰民。
所以,她选择了一种,自己平时绝对不舍得的方式。
秋意安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衣柜最深处,拖出一个简陋、甚至有点掉漆的带锁小箱子。她摸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三十厘米高的Q版人形抱枕。
她将抱枕高高举过头顶,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它。
秋意安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这是乐白送给她的礼物。
她一把将玩偶死死抱进怀里,带着它一同扑倒在床上。用脸疯狂地、贪婪地蹭着玩偶柔软的布料,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玩偶揉碎。
情到深处,秋意安下意识地张开嘴,牙齿精准地咬住了玩偶后颈的软肉,狠狠地磨了一下。
“嗯!不对!我在干什么?”
她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松开牙齿,面色绯红地捂住自己的脸。
明明说好要戒掉这个坏习惯的,可是刚才太开心了,完全忍不住。
乐白不喜欢她这样。
秋意安拿起床头的纸巾,慌乱地擦拭着玩偶后颈上刚沾上的口水。
纸巾扫过,那截后颈上不仅有一个新鲜的牙印,密密麻麻还布满了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的旧洞。全是她以前咬出来的。
一想到这些牙印曾被乐白亲眼目睹,秋意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起来。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把咬过的玩偶直接拿给他看啊……要是当时洗一洗,补一补,再拿过去就好了。
算了,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秋意安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换洗的衣服。但在跨进浴室的前一秒,她又折返回来。
她在这个旧玩偶面前站定,犹豫片刻后,掏出手机,对着玩偶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把这个玩偶也带进了浴室。
“这个也顺便洗一下吧。毕竟……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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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男生宿舍。
夏乐白正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网络小说。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秋意安发来的一张图片。
他点开一看——一个眼熟的Q版抱枕。
“乐白,你还记得这个吗?”
看着这张图,夏乐白脑海里瞬间走马灯般过完了关于它的所有记忆。
他露出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飞速打字。
“记得。当时你老吵着要抱抱,我就干脆把这个玩偶送给你了。我才到手不到一星期。”
发完一条,他指尖的速度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快。
“我把它给你两个月后,你拿来还给我,说这个玩偶不对劲,变得很奇怪,让我拿回去抱着睡几天应该就好了。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
“嘶——”夏乐白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又回到了打开玩偶的那一瞬间。他用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接着打字。
“可当我拿过来一看,好家伙,一股口水味!再仔细一瞅,这玩偶都被你咬破洞了!我当时才知道你原来那么不讲卫生,直接帮你把它从头到尾洗了个干净。[微笑]”
另一边,宿舍里。
秋意安正用吹风机吹着半干的头发,目光落在夏乐白发来的一长串消息上。
果不其然,又被批评了。
她努了努嘴,放下吹风机,单手打字:“你当时也没洗干净嘛。不然我后面说让你抱着那个玩偶睡几天,你为什么不愿意?”
“确实。[微笑][微笑]我当时是建议你直接把它扔了。”夏乐白的回复来得很快。
秋意安没有回话。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目光落在刚刚被吹风机吹干、正安静趴在阳台防护栏上的旧玩偶。
晚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拂过她被吹得有些蓬松的长发。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那个玩偶喃喃自语: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