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的云层泛着微黄的暮色，像鱼鳞一样层叠铺开，透着几分夏末的燥热。
宿舍楼下。
“周日吗……可我感觉，我明天就可以出来打球了。”秋意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还是不要了，明天我要办点事。”夏乐白摆摆手，语气干脆。
“那好吧。”
“周日下午见。”
两人异口同声地告别后，各自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夏乐白一进屋，直接反手锁门，走到衣柜前，从最深处摸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木盒子。
他将盖子微微用力一掀，“哗啦”一声，里面瞬间洒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币，全是一角、两角、五角的。
夏乐白瞳孔微缩，立刻弯腰去捡，生怕被风吹走一张。
他低头看着这个盒子，在心里忍不住吐槽：明明手工课上那么多好材料，意安偏要用那么一点点做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现在装东西都装不下。像他一样用纸板糊个大箱子多好，虽然简陋，但装得多啊！
“算了算了，这一次之后，你们的身价没资格待在这里了，起码也按一元起步。”夏乐白一边将纸币拢在一起，一边碎碎念。
“一角、两角、三角……十八块五。再加上我赢来的六块……嗯？怎么才二十三块五？”
夏乐白数钱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死结。总数不对，少了一块钱！
他狐疑地拿起旁边的小木盒，先是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又绕着桌子看了一圈。
“是不是你把我的钱给吃了？”他对着盒子自言自语。
他把耳朵凑近盒底，轻轻拍了拍木盒。“叮当——”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果然！
夏乐白了然地把手伸向那层铺着泡沫的盒底。这是意安手工课上的小巧思，但他一直无法理解这层泡沫有什么用，还经常害硬币陷进去。
他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那一层薄薄的泡沫，像做外科手术一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卡在夹缝里的两个五角硬币抠出来。
“呼……现在，二十四块五！”他把硬币叠好，满意地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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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七点。
夏乐白罕见地没有赖床。他将一个单肩包塞得满满当当，胡乱塞了几口早餐，推门而出。
今天要办大事，早去早回最好，毕竟下午的太阳太毒了，热得他难受。
走到校门口前，他把校服整理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阴阳鱼徽章。
这是机构配发的专属徽章，图案是个游动的黑白阴阳鱼。切换者只要出门，就必须佩戴。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社会用来区别他们这些“异类”、以维持某种脆弱稳定的标记。
夏乐白将它端端正正地别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
同龄人或许会觉得挂这个丢人，觉得像是一种耻辱的烙印。但他可不一样。他用手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表面，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
“呲呀——”
公交车稳稳停在站台。夏乐白抬脚上车，先是掏出学生证在刷卡机上一刷。
“滴——学生卡。”
紧接着，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挺直腰板，把胸前的徽章正对着公交司机，让他看个清楚。
司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在操作台上按了两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往后走。
“嘻嘻。”夏乐白在心里乐开了花。学生卡+徽章=免费交通卡！这丢什么人？省下来的两块钱，都是他买玩偶的底气！
一个半小时后。
一家大型商场门口，站着一个显得格格不入的白毛少年。
周围路过的人在不经意间看到他后，又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男孩子染的头发好自然啊……”
“你怎么假定人家的性别？你没看见他衣服上那个标吗？”
夏乐白耳朵动了动，心里一阵无力。这一路上，比这离谱一百倍的话他都听过了，现在这种议论，就当白噪音好了。
他无视了那些好奇或异样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商场。
目标明确：三楼电玩城。
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铺散发着金钱的香气。夏乐白路过一楼的精品毛绒店时，目光只在橱窗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三十五块起步，真贵。”他心底毫无波澜，目不斜视地跨上了自动扶梯。
扶梯到达三楼，一股混杂着空调冷气、爆米花甜腻香气以及电子产品微微发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夏乐白原本因为热浪而有些急躁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
真凉快啊，比宿舍舒服多了。可惜这里没有免费午饭，不然他真想在这儿待一天。
至于爆米花和游戏机？开什么玩笑，他连个硬币都没有，想都不敢想。
夏乐白走到一个不影响行人的角落，开始环顾四周。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交织闪烁，把原本宽敞的大厅切割成一块块光怪陆离的区域。
周末早上的电玩城人还不算多。
左手边是一大片跳舞机和模拟赛车，几个穿着潮牌的年轻人正在上面挥洒汗水。
“不是？他们这一大早流这么多汗图什么？是要一天洗两次澡，浪费水钱吗？钱多可以给我啊。”夏乐白在心里疯狂吐槽，顺便许了个愿。
右手边是投篮机和打地鼠，“砰砰”的巨响震耳欲聋，有几个染着头发的青年在那边大呼小叫。夏乐白默默地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几步，远离那些危险人物。
他的目光向大厅深处看去——那里有一片被暖色射灯照亮的区域。
找到了。娃娃机专区。
片刻后，他站在一台娃娃机前。
两个女孩正站在机器前，一个专心操作，另一个在后面紧张地看着。
机器里的夹子正夹着一个娃娃往出口移动。
“芜！你又夹上来了！诶，怎么又掉下去了？”
夏乐白在不远处默默摇头。就在快要到出口的瞬间，那个夹子像见鬼了一样抖了一下，娃娃直接掉了回去。
太坑了。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快半个小时，有好几个人都是这样，快成功的时候被机器强行松爪。
而且，夏乐白死死盯着玻璃柜里那些玩偶。
大部分质量都很差，只有几个类似大奖的质量看起来不错，可结合这台机器的暗改机制，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大奖带出来。
夏乐白忍不住回想起一楼那些三十五块起步的明码标价。
“这十块五的缺口，要去哪里补啊？”他犯了难。手机上求助肯定不行，机构拨钱要看去向记录，买玩偶这种理由绝对不会批。
他习惯性地抬起头，观察起周围那些正在娱乐的年轻人。
忽然，他灵机一动。
年轻人动作大大咧咧的，有时候掏口袋、拿东西，无意间掉点硬币或游戏币下来，也很合理吧？
夏乐白看了一眼手机，才快九点半，时间还很充裕。
“先巡个半小时看看吧，说不定能从地上捡到几枚游戏币或者硬币。”
夏乐白理了理思路，开始像一台扫地雷达一样，在电玩城里缓慢地巡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