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一。
课间操结束,操场上的热浪附着在学生的身上,一起挤进了楼梯间。
“我服了,前面的能不能走快点,热得要死。”
“催什么催,我总不能变成火车头撞过去吧。”
夏乐白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回到教室。他刚扯开领口透了透气,苏晚清就神神秘秘凑了过来。
“今天我发现,秋意安好像都没怎么看你,是不是出事了?说来听听,说不定本小姐可以帮……”苏晚清一边说,一边顺着夏乐白的肩膀往那个方位瞟了一眼。
正好对上秋意安从书本间抬起的视线。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能杀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苏晚清脖子一缩,立刻坐回原位:“哦,等一下,当我没说。”
夏乐白扭头望去,秋意安已经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力道大得像要穿透纸背。
“小问题,过段时间就好了。”他心里稳如泰山。
午间,夏乐白走到秋意安桌前,如往日般挤出微笑,朝前门努了努嘴:“意安,走,去吃饭吧。”
秋意安手上的笔没停,头也没抬:“夏乐白,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吃饭这种事,还需要别人陪着去吗?”
夏乐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他尴尬地挠了挠脸:“好吧,那你先忙,注意保护眼睛。”
“没事,还能交流,问题不大。”他脑中如此想道。
夏乐白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时,余光瞥见苏晚清正一边冲他无声地张嘴,一边用指尖点着自己的鼻尖,疯狂示意“可以约我”。
他径直无视掉这个吃瓜群众。
下午回来,夏乐白趴在桌子上。
“啪!”苏晚清趾高气扬地将一张五块钱拍在他桌面上:“上周说好的。你教我一星期收四块,我现在给你五块,你快和我分享一下,你和秋意安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说完,她神经兮兮地偷看某个方位,双手疯狂朝自己扇风,想让夏乐白快点开口。
夏乐白无趣地看了一眼那张钞票。
“你别想了,就算给我一百块,我也不会说的。”他一边说,一边把五块钱丝滑地塞进口袋。
“唉,那你怎么能这样!”苏晚清急了,伸出手就想朝夏乐白的口袋摸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秋意安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如雷达定位般精准地投了过来。
“别急别急。”夏乐白只是想逗逗这小鬼,对僵住的苏晚清眨了眨眼,“明天,我会给你补这一块钱的。”
苏晚清从那惊魂一瞥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她偷偷瞥了一眼秋意安的方向,一脸纠结:“呃……我突然觉得,我成绩还没到非要找你帮忙的地步。你把钱给回我吧,我不学了。”
“啊?怎么了。”夏乐白惊讶地坐直了身体,到嘴的鸭子绝对不能飞,“你是资金周转不过来了吗?我这边还有另一种方案。”
苏晚清眉毛一皱:“展开说说。”
……
“合作愉快。”夏乐白自信地伸出手。
“好,合作愉快。”苏晚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还在往秋意安那边飘。
行,这也算是同意“一块钱问一天”这个选项了。夏乐白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正要再次趴回桌上。
苏晚清却像脑子突然接通了线路,猛地回过神来:“唉!我的五块钱,你还没有还给我呢!”
夏乐白脸上的笑容消失,换上一张臭脸,从口袋里把那五块钱拍回她桌上。
让我多保管一下怎么了?小屁孩真麻烦,黄毛都没你们麻烦。他在心里狠狠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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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教室。
“夏乐白,你烦不烦?我都说了,你自己去吃饭就好了,叫我干嘛!”
秋意安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在草稿纸上戳穿了一个洞。她胸口微微起伏着,死死捏着笔杆。
“哦,那好吧。别掐着点去,毕竟食堂阿姨可是有概率早退的。”夏乐白乐观地用过来人语气告诫了一句。
秋意安没有应声,重新低下头,埋在臂弯里继续写作业。
这三天,夏乐白每天都会在饭点准时来“打卡”叫她,她也一直都在拒绝。
这并非是她不喜欢夏乐白了,恰恰相反,秋意安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怀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但不行。就这样轻飘飘地将那天的事揭过去,秋意安心里堵得慌。她想知道,自己在夏乐白心里,到底还重不重要。
至少……秋意安目光落在作业本上那道大题,字数密密麻麻,看起来很难。但至少,这道题是有标准答案的。
这题其实不难,套公式就是捷径,但也有更复杂的变式解法,需要极大的耐心去推导。
“唉。”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旁边的脚步声也同时响起,越来越远。
直到那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秋意安才缓缓抬起头,阴冷、幽怨地看向那个走向教室后门的背影。
明明那么在意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在一起?身高……真的那么重要吗?
秋意安幽怨地看向自己的腿。如果……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疯狂、甚至带着点血腥味的念头。
不行!
她猛地摇头,将那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能这样,这样会给乐白带来负担的,他会不开心的,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重新拉回那道复杂的数学题上,苦笑着握紧了笔。
还是慢慢推导吧。
窗外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骤然砸在玻璃上,“劈里啪啦”的脆响瞬间打破了教室的沉闷。雨势蔓延得极快,转眼间就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哗哗”声。
伴着这阵嘈杂的雨幕,夏乐白踏着脚步声终于跑回了教室,他扶着门沿,大口喘着粗气。
真是倒霉。
他回头看了眼下的越来越大的雨。自己出发的时候已经察觉到天气有点阴了,可不想拿伞去食堂,怕忘记拿,就赌不会下雨,结果显而易见,赌输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下意识向秋意安的座位看去,那里没人,心里一惊,手朝自己挂着的伞摸去,刚要起身,就看见秋意安那本该挂伞的位置也空荡荡的。
惊慌一场,夏乐白收回了伸向自己伞的手,同时还无视掉余光发现苏晚清伞还在的这件事,反而极其顺手地抽了苏晚清桌上的几张抽纸,若无其事地擦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不久后,外面的雨越下越狂,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帘,“轰隆”一声闷雷在云层中滚过,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撑好点啊!你这家伙!”
“还叫!有本事你就出去。”
陆陆续续有三、两人共用一把伞的队伍走回了教室。
两道身影也混入了其中。“吧嗒、吧嗒”,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急促地滴落在地砖上,很快便洇开一小滩水渍。秋意安面无表情地收拢了伞,苏晚清连忙道谢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室。
苏晚清刚在座位上坐下,就扭头瞪向一直往这边吃瓜的夏乐白,压低声音抱怨道:“平时收钱那么积极,总不见你在金主没带伞的时候,过来送一下?”
“唉,你不要血口喷人啊。”夏乐白摸着自己那头快干了的白毛,睁眼说瞎话,“我也是刚刚才跑回来。要是早知道你没带伞,我肯定拿伞去接你了。”
苏晚清冷哼一声,抽出纸巾细细擦拭发梢,那小眼神极其不屑:“你跑的时候,我正好看着呢。你连头都没回。”
“别叫了,你能平安回来,我其实也出力了。”
“你出什么力了?”苏晚清皱起眉头。
“买伞的时候我在场啊!”夏乐白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那把伞,“原本意安想挑一把小的,省点钱。是我劝她,最后才买了跟我这把一模一样的大伞。”
他看着苏晚清微微湿漉的发梢,满脸诧异:“不过这就奇怪了。我和意安同撑这把伞的时候,我都觉得里面还有很大空间。你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苏晚清梳理头发的手顿住,一言难尽地望着夏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