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见端倪
林默站在走廊上，看着她蹲在楼梯角落举拖鞋的样子。
她见林默不动，又把拖鞋往前举了举，手在抖。
“……我真的不是故意进你房间的。”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记忆里原主这时候应该骂她。很难听的那种。可那些话卡在林默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反而是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涌上来。有什么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瞬。
白色。布料。一个背影。还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又没了。
“你先穿好衣服。”林默说着百年移开了视线。
她愣住了。举着拖鞋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睛里的湿意更重了，嘴唇抿了抿。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林默靠着走廊的墙。夕阳从二楼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橘色的光。光刚好照到她脚边，照到她光着的脚趾上，照到那只粉色拖鞋的兔子图案上。
我苦笑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
她低下头，不说话。T恤领口还歪着，露出一截后颈，上面也有一道灰。肩膀在微微发抖。拖鞋被她抱在怀里，兔子图案贴着胸口，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楼梯间里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
我看着她。她看着地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额？什么情况？
林默看着防御的妹妹那可怜的模样，一时都忘了说点什么。
她还蹲在楼梯角落里，抱着那只粉色拖鞋，眼睛湿漉漉地抬着看他，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小动物。林默张了张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四个字：什么情况。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正常男生，林默的眼睛还是不自觉扫了一遍面前这个陌生的妹妹。娇弱，眼睛因为刚哭过所以泛着粉色，眼尾湿漉漉的。有点瘦，肩膀窄窄的，那件旧T恤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光着的脚很小，脚趾白里透红，踩在旧木地板上，微微蜷着。再往下——小腿上有几道浅色的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从脚踝一直延伸到短裤裤腿遮住的地方。勒痕。
一般女孩子被这样用有色眼睛看是会害羞恼怒的。妹妹也一样。她的呼吸逐渐加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脸上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林小满咬着下唇，把拖鞋往胸口抱得更紧了些，兔子图案被压得扁扁的。
看起来很正常嘛。林默想到。
鬼啊，我可是好人，不能再看了。
就在林默转过去的瞬间，他没看到妹妹眼底的失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暗了一瞬，像被风吹了一下的小火苗。但紧接着，火苗又燃起来了。不一样的花火。她看着林默转过去的后脑勺，嘴唇抿了抿，呼吸里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
林默随便打了个哈哈，赶紧跑进了记忆里的个人卧室。门在身后关上，他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瘫到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墙角有道细长的裂纹。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他躺了一会儿，开始苦恼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虽然可以按照原主的记忆来生活，但——我都穿越了，怎么能活成别人的样子？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一定要“精彩”。林默默默在心里打气。拳头在被子上锤了一下，又锤了一下，越锤越有劲。
想差不多了，林默就推开房门。
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林小满站在门口，就站在他房间门口，离他不到两步远。身上只剩一件宽松的白色旧T恤，是原主的那件，领口大得不像话，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膀上，根本遮不住什么。她没穿那条短裤了。光着两条腿，膝盖微微并拢，脚趾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蜷着，像是在忍什么。
她害羞地护住自己，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挡在腹部，手臂细细的，遮不住所有，反而因为挤压让T恤的布料绷紧，贴出身体的轮廓。锁骨下方，胸口急促起伏，布料被顶起又落下。林小满抬起头看着林默，那双还泛着粉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默看不懂的执念。很深。很沉。像烧到快熄的炭，表面是灰，底下全是红的。
呼——！呼呼呼！
妹妹喘着粗气，鼻子里的气息短而急促。她的嘴唇微张，牙咬在下唇上，咬出浅浅的白印。脸颊比刚才更红了，耳尖发烫，连脖子下方的皮肤都透出粉色。她站在那里，像做了什么决定，又像在等一个判决。
林默脑子里的记忆翻涌了一下。
原主知道她的怪癖。暴露狂。原主一直知道。所以原主总是妨碍她，不让她靠近，不给她机会。原主还骂过她，很难听的那种。说她这乳臭未干的身体简直不堪入目。说她有病。说她恶心。
但林默这次回家，并没有像原主一样侮辱她。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说的是“你先穿好衣服”。他没有骂她。没有嘲讽。没有把视线扭到一边像看见什么脏东西。
这让她疑惑。
疑惑的同时，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一部分的自己被看见了。被这个不像哥哥的哥哥看见了。而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她的存在踩进泥里。她察觉到了林默与原主的不同。一种陌生的、危险的、让她心跳更快的东西。她开始试探林默。往前挪了半步。T恤下摆晃了晃，露出更多腿根的白。
林默刚想转身掩盖自己的尴尬，脑子里的眩晕又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什么画面在记忆深处翻了个身，白色的，布料的，一个背影。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等等。不能跑。不能马上做出与原主不太符的操作。要先稳定下来。至少先像原主一样，把眼前这个试探混过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你穿成这样站我门口干什么？”他皱起眉，声音压低，“回你自己房间去。别在这儿碍眼。”
妹妹没动。
“我说你呢，听见没有？”林默加重了语气，伸手比了个赶人的手势，“你这身体有什么好看的？瘦得跟竹竿一样，胳膊腿都露在外面像什么样子？穿好衣服，别在我面前晃。”
他模仿着原主的恶声恶气，把那些记忆里翻涌的刻薄话往外倒。说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嗓子里涩涩的，像在咽沙子。
妹妹的身体颤了一下。眼底那点火光暗了一点。
但只是暗了一点。
她没像原主骂她时那样缩回去，也没红着眼跑掉。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默，喘息声更重了。那双泛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之前更亮。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软肉里，松开，又咬住。
“……哥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喘，“你今天……不太一样。”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不一样？”他板着脸，“我就是我，有什么不一样的。赶紧回房间去。”
妹妹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低下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T恤下摆随着步子晃了晃，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两步。
走到房门口，她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你刚才，没有说我恶心。”
声音小得像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
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原地，后颈全是冷汗。他伸手摸了一把，手心湿的。他不知道原主以前骂她的时候用的原话是什么，他只挑了“碍眼”“竹竿”“不像样子”这种程度。但她说他没有说她恶心。
那原主以前骂的，比这难听得多。
他靠着走廊的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二楼小窗户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橘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细条，斜斜地打在对面的墙上。
林默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白色。布料。一个背影。那双在暗处亮了一下的眼睛。这次多了一个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我来这个世界，到底接了个什么烂摊子？
隔壁房间里传来很轻的响动。像是身体靠在门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更轻的、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被咬在嘴唇里。
林默坐着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时候应该摔门，应该骂，应该把这一切掐灭在苗头里。但他脑子里那个被遗忘的画面还在翻涌，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哭腔。
白色的。布料的。一个背影。
到底忘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