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历史上，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
「只是…知道老师她并非魔女之事的人少之又少，瑟蜜尔小姐，请问您是……」
「啊，莉奥拉小姐，您修行的第二个目的还没有说出来呢。」
瑟蜜尔用纤细的手指掩住嘴唇，略显生硬地地转移了话题。
好在莉奥拉并没有在意，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竖起了自己的第二根手指。
「其二，是想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这是我一开始产生修行念头的初衷。」
「…哈？」
玛蒂安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一个刚成年不久的人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到别的城市去闯荡，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个无聊且无用的理由。
「在我看来，剑是用来守护弱者的。老师说过，一个只懂得如何去砍杀，却不懂得如何去守护的剑士，和一头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老师她本人…嗯，这个就暂且不提了。」
莉奥拉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分对恩师难以启齿的无奈。
「总而言之，我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变强。」
「而变强的意义，在于能够站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身边，向她们伸出手。」
「玛蒂安娜小姐，您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为了保护喜欢的人，拼尽全力地向前…」
「别自以为是地把我和你想成同一种人。」
玛蒂安娜粗暴地打断了她。
「为了其他人而拼尽全力，别开玩笑了！」
「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愿意为了陌生人无条件献出生命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什么也不懂的白痴，另一种则是别有所图。」
「如果成为白痴就能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那么，我愿意成为这个白痴。」
「你——」
玛蒂安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从我生活的地方得到了许多，为了报答这片曾经养育过我的土地，我愿意为其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莉奥拉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是…无可救药。」
玛蒂安娜愤恨地甩下这句话，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不可理喻。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玛蒂安娜走得又快又急，木质楼梯被她的小皮鞋给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每一下都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碾碎似的。
什么「助人为乐」，什么「愿意为了他人牺牲自己」…这种大义凛然的漂亮话，她早就听到连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每一个满嘴大义的人，最后不是死得不明不白，就是把别人一起拖进地狱里去受罪。
最可恨的是，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面居然真的有光。
那种足以与星辰媲美的璀璨光芒，令玛蒂安娜感到浑身不适。
像极了…某个早该烂在地底下的家伙。
玛蒂安娜黑着脸甩上房门，脱下鞋子，扑进床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到底在气什么啊？
气那个女人的天真？气她的大言不惭？还是气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不，都不是。
玛蒂安娜很清楚，自己最在意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件事——
剑术。
那个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的蠢女人，居然提出要教她剑术。
剑，那种又笨又重的，给凡人用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
她曾经可是大陆的最强魔王，是挥一挥手就能让整座城市灰飞烟灭的存在。
就算转生后从零开始当了魔女，也没有落魄到需要一个半吊子老师来教她剑术的地步。
再说了，魔女需要用剑吗？魔女用的是魔法好不好？？
剑术这种东西，不过是那些注定与魔法无缘的可怜虫，用来在绝境里勉强挣扎的手段罢了。
而现在，莉奥拉把这条「退路」塞进了她的手中。
这算什么？
这分明是在告诉她——
「你已经是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废物了。」
「还是退而求其次吧。」
玛蒂安娜怒目圆睁，攥紧裙摆的双手指尖逐渐泛白。
她不需要同情。
更不需要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陌生女人，用那种悲悯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施舍给她一条下等人的生路。
「我才不需要…依靠那种东西活下去。」
***
听到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巨响，莉奥拉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好像…又惹玛蒂安娜小姐生气了。」
「这不是您的错啦，莉奥拉小姐。」
「小安娜她从小就是那样的性子，真是的，明明都跟她说过很多次让她别…」
「瑟蜜尔小姐，我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呢？」
「诶？」
瑟蜜尔不明所以地看向垂着脑袋的莉奥拉，后者看上去十分自责。
「玛蒂安娜小姐失去了魔力，一定比任何人都还要难受…我却在这种时候，冒冒失失地提出要教她剑术。」
「在她看来，这就是在戳她的伤口吧。」
瑟蜜尔没有立刻作出答复，而是温和地看向这个将一切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少女。
「莉奥拉小姐，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教导安娜她学习剑术呢？」
「真的只是因为，您觉得她是一个值得教导的人吗？」
闻言，莉奥拉捧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承认，我不止有这一个理由。」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反射出清透的微光。
「我需要钱。」
「…钱？」
瑟蜜尔挑了挑眉，却没有露出丝毫鄙夷的神色。
「嗯。我需要攒钱，然后去上学。」
莉奥拉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埋藏已久的心事一点点铺展开来。
「老师她虽然剑术了得，却实在算不上是一位合格的监护人。」
「以前我总觉得，能跟在老师身边练剑，就已经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了。」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愈发认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想要了解更多剑术以外的事情，我想尽我所能地去帮助更多的人。」
「所以，自从离开老师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攒钱。」
「即使以目前的进度来说，距离我的梦想还十分遥远，我也绝不会因为做出了这个决定而后悔。」
说完这一大段话之后，莉奥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留意到正沉默着注视自己的瑟蜜尔，自觉话太多的莉奥拉连忙双手合十。
「抱，抱歉，瑟蜜尔小姐，我又在自说自话了。」
「您一定觉得我很俗气吧，明明是『剑之魔女』的弟子，却和那些为了几枚铜币而斤斤计较的人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