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麦面包与无声的征伐

作者:天真D4 更新时间:2026/10/7 13:52:31 字数:2889

塞拉斯抱着菲奥娜缓步踏出庭院那道冰冷的大门。

门外是悠长沉寂的回廊。

在长廊的尽头,主厅的灯火依旧璀璨摇曳。

杯中酒液碰撞的清脆声响隐约传来,宾客们谈笑风生。

那场奢靡的盛宴,自始至终从未为任何人停止。

塞拉斯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极慢,只因自己的怀中有着少女的身躯。

走过主厅的大门,一名身着金线锦袍的贵族青年端着酒杯缓步走出。

贵族瞥见独行的塞拉斯,他先是微微蹙眉审视,眼底掠过几分戏谑,他的心底已然酝酿好了调侃的话语。

可话语刚到嘴边又瞬间消散。

塞拉斯从他的身侧擦肩而过,步伐没有半分的停滞,目光也不曾有片刻的偏移。

少年怀中有着死寂的人影,周身也萦绕着一种极致的寒意。

贵族青年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他望着那道孤绝远去的背影,心底莫名生出彻骨的恐惧。

在回廊侧门的阴影当中有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是白日那位拦下菲奥娜的管事。

他身形枯瘦如一柄敛尽锋芒的刀鞘,他沉默注视着塞拉斯的一步步靠近。

管事的嘴唇微动,他想要出言阻止。

或是规劝公子归院,或是呵斥他逾越规矩,可最终他还是一言未发。

只是身形微侧便默默让路。

可塞拉斯依然清晰记得,就是这不及家中的长廊,在白日便将满心温柔的少女生生隔绝在了冰冷的门外。

塞拉斯默然走过。

真正的恨意,从不需要言语宣泄,一旦脱口而出,这份沉埋心底的沉重便会轻贱几分。

猎鹰庄园的客院坐落于后山,马厩与随行的行李马车都停靠在石台上。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将菲奥娜安置在随行的马车上。

车厢铺着一层粗糙的干草带着山野中的尘屑与凉意。

他解下身上温热的外袍,细细扫去杂乱的枯草,等铺出一片干净柔软的方寸之地才轻轻将菲奥娜放下。

车的角落静静地放着她随身的蓝布小包袱,绳结打得笨拙又执拗。

塞拉斯抬手解开那歪斜的绳结。

包袱里的东西很简单朴素,两块饼干、一套换洗的衣物,最底下还有着一个叠得很整齐的布包。

将包打开,半块黑麦面包静静的躺在布的中央。

这剩下的半块是她省吃俭用一路小心翼翼珍藏至今的。

塞拉斯静静的看着眼前微凉的面包。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它,随后他将面包重新包回布中放在菲奥娜的身侧。

然后抬手将宽大的外袍脱下,覆盖住她的眉眼替她隔绝深夜的风寒与尘世的喧嚣。

做完这一切,塞拉斯静静地站在马车的一旁,茫然无措,不知该将目光落向何处。

夜色浓稠,风顺着坡势呼啸而下。

客院的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那灯笼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光影斑驳凌乱。

塞拉斯心底翻涌着酸涩的情绪,他分明该痛哭一场。

这般境地,若是连眼泪都无以为继,人间便没有值得他落泪的时刻了。

可他的心中空空荡荡的。

方才天地异变、力量觉醒的刹那,他心底支撑情绪的东西也随着力量而彻底碎裂、湮灭,变得再无踪迹。

肩头的乌鸦依旧静立,乌黑色的羽翼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沉默的陪伴塞拉斯熬过这无边无际的长夜。

塞拉斯抬眼望向山坡下方那灯火鼎盛的庄园,觥筹交错,笑语不绝,一副奢靡的景象。

“你们尽兴便好……”

他轻声低语,随后他转身走向那场未散的盛宴。

就在他踏入主厅后廊的刹那,整片天地的声响骤然间湮灭,所有喧嚣全都凭空消散。

万物静音,寰宇死寂。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向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犹如刚刚觉醒力量的那一刻,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屏息等待着“他”的到来。

主厅内的贵族宾客全都慌乱起身,他们捂住轰鸣失聪的双耳,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无声的惶恐席卷了全场。

然后塞拉斯进来了,他就那么站在人群的中央。

所有人都看着塞拉斯不明所以。

人群中,奥兰·塞维鲁,只有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想说话,可是力量早就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只好抬手示意,随后后廊两侧厚重的大门轰然敞开。

黑压压的塞维鲁私兵列队涌入,甲胄森森,长枪寒芒凛冽,肃杀之气瞬间充斥整个主厅。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老者缓步而出,他的身形佝偻,却脊背挺直。

老者止步于塞拉斯十步之外,抬眸直视少年,目光凛冽如霜。

“小子,老夫名叫柯兰是塞维鲁世代的家将。”

他的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冷意。

“四十年的杀伐,凡是敢这般直视老夫之人,只有三十七人,而他们尽数殒命于我的剑下。”

铮——!

低沉的剑鸣撕裂这死寂的长夜。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无形的剑气震荡着周遭空气,掀起微微涟漪。

“落鹰七式·断羽!”

剑招脱口,剑光也已然破空而至。

这一招几乎超乎肉眼捕捉的极限,那是纵横沙场数十年的绝杀之招,只为屠戮而生。

可塞拉斯只是微微偏头,那凛冽的剑光擦过他的肩头,割裂衣料撕开皮肉。

温热的鲜血瞬间流出,浸染了半边的衣襟。

柯兰并未乘胜追击,他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掠过几分惊讶。

“十五岁的稚龄却能硬接老夫一剑而不倒,你确实有些能耐!”

“可惜……”

“你选错了对手,踏入了死地。”

塞拉斯没有回应,他垂眸望着肩头不断滴落的鲜血。

鲜血不断的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伸出手轻轻点过地面的血渍。

下一瞬,陌生却烙印于灵魂的名称自然而然的涌上心头,仿佛自洪荒伊始,这便是专属他的权柄。

“天翔之刃!”

话音落,再次风起寰宇。

这是源自天地法则、自虚空之中而诞生的杀伐之风。

整座长廊的旌旗、帷幔、长枪尽数朝着同一方向弯折,无数无形透明的风刃瞬间铺满整片兵阵。

寒光隐于虚空,杀机藏于无形。

私兵身上的重甲严丝合缝,完好无损,可重甲之下,血肉和筋骨已然被无形的风刃撕裂。

前排的士兵无声的倒地,后排的兵卒尚且不知凶险,依旧往前冲杀,可转瞬便也被风刃给吞没。

作为塞维鲁家族的精锐士兵,居然短短瞬息便溃不成军。

唯有柯兰的反应迅捷,长剑横挡于身前,倾尽自己的毕生修为才勉强护住周身的要害。

柯兰连退三步,然后硬生生压住体内翻腾的伤势。

“无咒瞬发……无形风域……这到底是什么秘术!是领域吗?!”

还不等他惊魂未定,塞拉斯淡漠的嗓音再度响起。

“铸狱·金之桎梏!”

嗡——!

整片回廊所有金属器物全都发出细碎的鸣响。

门环、烛台、铁钉、甲胄铆钉、长枪铁刃,所有含铁之物尽数苏醒,他们此刻全都挣脱了原有的桎梏枷锁。

无数冰冷的金属锁链自虚空滋生、蔓延、交织,如灵蛇游走,瞬间缠绕住所有企图逃窜、绕路偷袭的私兵。

锁链穿透空气精准的锁死众人的手脚和腰肢,将所有人牢牢的钉在原地,使他们寸步难移。

无数人疯狂的挣扎,铁锁发出铿锵的轰鸣,却终究无法撼动分毫。

一瞬间整片长廊沦为了一座由塞拉斯亲手铸就的金属囚笼。

柯兰浑身冰冷,此刻他眼前的少年并非在与他们厮杀缠斗,他是在从容不迫地审判所有人的生死。

“怪物……白刃领居然出了你这样的怪物!”

柯兰咬牙嘶吼,眼底盛满了惊惧与不甘,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塞拉斯抬步缓缓朝他走去,柯兰用尽余下的所有气力,连出三式落鹰绝杀。

剑光纵横交错席卷狂风吹灭了廊下所有的灯火。

凌厉的剑锋接连落在少年身上,三道崭新的伤口骤然绽开,鲜血流淌。

塞拉斯依旧未曾躲闪分毫,就那样任由剑锋加身,任由血肉开裂,他都只是一步一步的前行。

既然杀伐不止,那么步履不停。

柯兰第七式绝杀尚未落地,他手中佩便从中断裂。

塞拉斯停在老者的身前缓缓抬手,而柯兰也并未展现屈膝求饶。

他扶着半截的残剑,脊背依旧挺直。

只是历经百战的眼底只剩释然:“老夫知晓,今夜必死无疑,我这一生杀伐无数,就算死于你手,也无怨无悔。”

“只是,恐怕我不会记得像你这样的对手了,真是遗憾啊”

塞拉斯的声音平淡,不含半分杀意,亦无半分的怜悯。

“但你是今夜第一个被我记下姓名的人。”

然后柯兰掌心一松,半截残剑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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