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越过倒地的柯兰。
此刻的主厅,早已没有半分的奢靡笑意。
白日里在偏厅肆意嘲弄、看他笑话的贵族子弟,现在全都跪伏在地。
有人拼命磕头忏悔,有人慌忙比划着无辜的手势。
满厅的权贵,现在惶惶不可终日。
塞拉斯自跪拜的人群中缓步穿过,不曾停留片刻。
他径直走到主厅的最中央,抬眸环视着整座大殿。
三十盏华灯高悬,墙面画满了展翅的猎鹰。
最上方还铺着名贵的熊皮,它象征着塞维鲁家族至高无上的权势。
塞拉斯静静凝望片刻,然后缓缓抬手。
短短数语,这死寂的大殿,便立马裹挟着天地法则,庄严如神谕宣判。
“火不必照明,火唯司审判。”
“此园藏罪,罪孽当刑。”
“以火筑狱,以狱行刑!”
“炎狱·阿格尼之刑!”
轰隆!
无数赤红裂痕自地底蔓延炸开,纵横交错,贯穿着整座庄园的地基。
黑金交织的诡异火焰顺着裂痕汹涌喷涌而出。
它不同于寻常烈火的狂躁肆虐,这狱火温顺却霸道。
它不伤及跪地求饶的凡人,只是有条不紊的封锁着整座庄园所有的出口,封死所有生路。
待整座猎鹰庄园彻底被火墙所围困,再缓缓反噬而归。
穹顶的梁柱轰然崩塌,整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庄园瞬间被火海吞噬。
夜色之中,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山野。
宛若苍天为黑夜点燃的一盏巨灯。
庄园的木架上禁锢着的上百只猎鹰,也全都挣脱枷锁,仓皇逃窜。
可烈焰漫天,根本无处可逃。
猎鹰的羽翼率先被引燃,随后一只只猛禽坠落于火海之中。
塞拉斯静立场心的火海中央,身姿挺拔。
周遭肆虐的狱火,自发避开他的周身寸缕不侵。
就在这时,他肩头沉寂许久的乌鸦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啼鸣。
短促而又低沉,像是为这场覆灭的罪孽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火海的后方,奥兰·塞维鲁狼狈的残存着。
他被烈焰逼至后墙的绝境,锦袍焚毁大半,发丝焦枯卷曲,满脸都写着狼狈,再无半分世家嫡子的矜贵。
看着火海中央纤尘不染的少年,看着那凌驾众生,执掌刑罚的模样。
这位素来目空一切的天之骄子,终于彻底崩溃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恐惧,与天地权柄无关。
“我错了!”
“我不该杀她……我真的知道错了!”
塞拉斯垂眸静静注视着他。
“你没有错……”
他轻声开口。
“你只是恰好站在了我今夜要焚毁的罪孽之地。”
奥兰彻底慌了神,他狼狈往前爬行,死死攥住地面残存的熊皮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财富、权势、封地!塞维鲁家族的一切我都可以尽数奉上!我父亲能满足你所有的欲望!”
塞拉斯低头,漠然看着奥兰垂死挣扎的模样。
他一生见过无数的贪婪、傲慢与卑劣之人,他从未觉得谁可悲。
所以此刻亦是如此。
只是脑海中蓦然回荡起少女最后的低语。
那是一句温柔细碎的牵挂。
“她最后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让我好好吃饭。”
“你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却想拿我不在意的东西补偿我?”
奥兰怔住了,他的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他纵横权贵,算计一生,杀伐随性,他永远都不会懂得这般朴素温柔的牵挂,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这些他也不曾拥有。
塞拉斯不再看他,而是转身踏步前行。
汹涌的火海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铺出一条干净的道路。
而他的身后也立马被火焰所吞噬。
熊熊的狱火倾覆而下,将跪地忏悔的奥兰与整座塞维鲁庄园的罪孽,尽数掩埋于无尽的焦土之中。
天光大亮的前夕,塞拉斯回到了后山的客院。
从这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坡顶的行李马车旁静静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清风拂动她的衣角,身姿也很熟悉。
塞拉斯缓步上前,带着一丝不敢触碰的希冀。
“菲奥娜?”
少女闻声缓缓转身 眉眼依旧是他刻入骨髓的模样。
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牵挂笑意的眼眸此刻空空荡荡。
菲奥娜静静地看着塞拉斯,目光空洞茫然,如同注视着山石草木、陌路过客。
没有熟悉的亲近也没有往日的温柔。
塞拉斯楞在原地,心底的最后一丝微光也悄然碎裂。
他以自己无上的权柄将她留在了世间。
可他留住的,却是一具空壳,一缕失魂的残影。
塞拉斯抬手想要触碰菲奥娜的眉眼,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无力的垂落。
“是我……”
他轻声呢喃。
可少女只是微微歪头,茫然不解,她听不懂这句寻常的话语。
山坡之下,大火依旧熊熊燃烧,黑烟弥漫着天际。
一只只漆黑的乌鸦,自夜色深处接踵而来。
有的落于火海余烬的尸身之上,有的栖于烧焦的屋檐,有的则停在断裂的旗杆。
天光破晓之时,整片焦土之上已然落满鸦群。
它们不似来凭吊逝者,反倒像是跨越黑夜,专程来此见识全新的主宰。
满目的焦土之中,一道残破的身影缓缓自灰烬中爬出。
是侥幸存活的柯兰,没想到当时的他只是脱力昏倒。
他扶着半截残剑,一步步挪上山坡。
他回望着身后满目的疮痍、与化为灰烬的庄园。
最终转身朝着山下走去,他要将今夜所见的神魔之景告知天下。
而塞拉斯未曾回望喧嚣的鸦群,也未曾在意离去的老者。
他走到马车边取出那块方布包裹的半块凉面包。
然后静静坐在冰冷的车上,一口接着一口。
缓慢地将这块她珍藏的面包吃完。
长夜落幕,天光也即将破晓。
而焦土之上,旧的一切尽数湮灭。
唯有执掌日月的少年,与肩头永寂的乌鸦立于新生的晨光之中。
(稍稍解释一下,长廊,回廊,反正就是长的过道和弯曲的过道,动漫里也经常出现,并且它在中国古建筑和西方古建筑都涉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