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溪水往西走，林子越走越稀，草越来越矮，脚底下的石头渐渐多起来，圆溜溜的，踩上去硌脚。
黄狗跑在前头，鼻子贴着地，尾巴翘得高高的，跑一段回头看一眼老头，再跑一段再回头。
老头拿羊鞭指了指前头：“这溪水打从西边来，往东边流。放羊的时候我跟着溪走过一段，走不了多远溪就钻地底下去了，石头缝里冒出来又钻回去，断断续续的。”
“钻地底下？”镜子小姐蹲下来撩了把溪水，水从指头缝里漏下去。
“这边石头多，溪水走着走着就漏没了，过一截又从石头底下冒出来。”老头拿鞭子往左边指了指，“往那边走，有个石头窝子，水从石壁缝里往外渗，渗出来的水汇成个浅潭，羊常在那儿喝水。”
王尧抬头看了看日头：“先顺着溪走，走到水钻地底下再说。”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溪水果然越来越浅，最后只剩下石头缝里渗出来的细流，拿脚一踩就没了。黄狗在石头缝里拿爪子刨了两下，刨不出水来，抬头看老头，老头拿鞭子往左边一甩：“走，去石头窝子。”
往左走了几十步，果然有个石头窝子。石头围成个浅浅的凹坑，凹坑后头是石壁，石壁上横着一道缝，水从缝里往外渗，渗出来的水汇在凹坑里，清亮亮的，能看见坑底铺着细石子儿。黄狗凑过去喝了两口，抬起头甩了甩嘴。
镜子小姐蹲在坑边看了看石壁上的缝：“这缝跟咱们钻过的缝一个样，水从缝里出来，人进不去。”
“进不去，但水能进去。”王尧蹲下来拿手往缝里探了探，手指头伸进去一截就碰着了石头，“这缝后头是通的，水从里头渗出来，说明后头有水源。哑巴要是找锁，八成顺着水源找。”
老头把羊鞭往地上一戳，从腰后摸出块干饼掰成几块分了：“先吃，吃完往石壁那头摸。缝上头摸着有字，我刚才瞅了一眼，没看真切。”
“有字？”王尧站起来凑到石壁跟前，拿手把缝口边上的泥抹了抹。泥底下果然有刻痕，拿指甲刮了刮，刮出几个字来，刻得歪歪扭扭的——“钥匙孔在缝里头，别拿手捅”。
“哑巴留的。”镜子小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把兜里的钥匙掏出来比了比缝口的宽度，“钥匙能塞进去，手塞不进去。”
“手塞不进去，钥匙进去了咋拧？”
“拿铁丝拧。”石木蹲在旁边，从腰后头摸出那根细铁丝，“铁丝头上弯个钩，钩住钥匙柄，伸进去转。”
老头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铁丝够长吗？”
石木把铁丝拉直了比了比缝口的深度：“长，够着底还多出来一截。”
吃完饼，几个人围着缝口蹲下来。石木把铁丝头上弯了个小钩，钩子尖朝外，把钥匙的柄环套在钩子上试了试，拽了两下，钥匙没掉。“进去了之后钩子转，钥匙跟着转，转到位了往回一抽，钩子脱开，钥匙留在锁眼里。”
“锁眼在缝里头多深？”王尧拿火折子往缝里照，缝道往里拐了个小弯，弯道后头黑漆漆的看不着底。
“拿钥匙探探就知道了。”石木把套着钥匙的铁丝慢慢往缝里送，送进去两寸多，钥匙碰着了硬东西，不往里走了，“碰着锁眼了。”
“转。”王尧把火折子凑到缝口照着。
石木捏着铁丝转了半圈，缝里头传来咔嗒一声轻响，跟之前开石室后头那个锁眼的声音一个样。又转了半圈，咔嗒咔嗒响了两声，缝里头咣当一声，石壁上的缝口往外震了一下，缝边上掉下来一层石皮。
“开了？”镜子小姐凑过来。
石木把铁丝往回抽了抽，钥匙没跟着回来，钩子脱开了，钥匙留在了锁眼里。“锁开了，钥匙卡在锁眼里头拔不出来了。”
“卡就卡着。”王尧拿手推了推石壁上的缝口，缝口边上的石头松了，拿手一掰，掰下来一块脸盆大的石片。石片后头是个方孔，跟之前缝道尽头那个一个样，方孔后头透着风，凉飕飕的。
“又是个腔。”王尧把火折子往方孔里照了照，腔不大，比石室后头那个小腔大一圈，腔壁上没水渍，但腔底铺着干草和碎石头，碎石头里埋着个铁皮盒子，盒子盖上拿石头压着。
石木把手伸进去把铁皮盒子掏出来，盒子不大，比鞋盒子小一圈，锈得发黑，但盖子还能开。掀开盖子，里头是几块炭、一把铜锁、一截麻绳，还有一张叠起来的兽皮。
“又是兽皮。”镜子小姐把兽皮展开，上面拿炭画着图。图比之前那张详细多了——石壁窝子、溪水、林子、坡地，都拿歪歪扭扭的线条标了出来，图中间拿炭圈了个圈，圈里头画了个叉，叉旁边写了两个字：“锁在”。
“锁在。”王尧拿手指头点了点那个叉，“哑巴把锁搁在这儿了，钥匙藏在缝道底下，锁藏在这儿。他分了两处放，怕一块儿丢了。”
石木把铜锁拿起来看了看，锁不大，比巴掌略长，锁身上锈得发黑，但锁孔干干净净的，拿铁丝捅了捅，里头没堵东西。“铜锁，铜钥匙开铜锁，跟铁钥匙不是一个路数。”
“哑巴手里到底有几把钥匙？”老头蹲在旁边拿羊鞭戳地。
“数数。”镜子小姐掰手指头，“石室里一把，开石室后头锁眼的。缝道底下藏一把，开缝口锁眼的。这把铜锁的钥匙还不知在哪儿。”
“别数了。”王尧把兽皮图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刻得浅，拿炭抹了一遍才认出来——“铜锁开石壁顶上的匣子，匣子里有路”。
“石壁顶上的匣子。”王尧把图收起来，“这石壁顶上还有东西。”
几个人仰头看石壁。石壁往上收，收成个陡坡，再往上就是顶了，看不到顶上有啥。
“上去看看。”石木把锤子和钉子往布兜里一塞，拿脚试了试石壁上的凸起，“石壁上有坑，能踩。”
老头往石壁上看了看，拿羊鞭指了指左边：“从左边那块大石头上去，大石头后头有条道，我放羊的时候上去过一回，上头有片平地，长着草，羊爱吃。”
几个人绕到左边大石头后头，果然有条窄道贴着石壁往上走，道不宽，但能走人，石头面上踩着光溜，一看就是常有人走。黄狗在前头颠颠地跑，跑一段停下来等一等，尾巴甩得挺欢。
爬到一半，镜子小姐忽然停住了，拿手指头扒着石壁上的缝往里头看：“这儿也有字。”缝口边上刻着两个字——“到了”。
“哑巴走到这儿就到头了。”王尧把火折子凑近照了照，“石壁顶上应该就是平地，哑巴把匣子搁在平地上。”
又往上爬了一截，窄道到头了，前头豁然开朗——石壁顶上是一片缓坡，草长得齐膝高，草里散着些矮树丛，再往远处看，能看到坡地连着林子，林子后头是灰蒙蒙的，看不着边。
老头往坡上走了两步，拿羊鞭拨了拨草：“就是这儿，羊爱吃这片草。去年我还赶羊上来过一回，没见着啥匣子。”
“你去年上来的时候，草多高？”
“齐腰高，比现在深。”
“匣子埋在草里头，草一盖看不见。”王尧往四下里扫了一圈，“哑巴把匣子搁在石壁顶上，拿草盖着。草长起来就看不到了。他在地图上画了叉，叉旁边写‘锁在’，意思是拿铜锁开匣子，匣子里头有路。”
几个人分头在草里摸。草密，手拨开草叶子往根底下摸，摸到石头就绕过去。摸了一炷香工夫，石木先摸着了——草根底下埋着个扁铁匣子，匣子盖上压着两块石头，拿手一扒就出来了。
匣子不大，比铜锁大一圈，匣盖上有个铜锁扣，锁扣眼正对着铜锁的锁孔。
“拿铜锁锁着呢。”石木把匣子搁在地上，拿袖子擦了擦盖上的泥。
镜子小姐把铜锁掏出来递过去：“钥匙呢？”
“钥匙不在咱手里。”石木把铜锁翻过来看了看锁孔，“哑巴把铜锁搁在盒子里，钥匙搁哪儿了？”
老头蹲在旁边拿羊鞭戳了戳地：“你们说，哑巴会不会把铜钥匙跟铁钥匙搁一块儿了？铁钥匙搁在缝道底下，铜钥匙兴许也搁在缝道底下？”
“缝道底下就一把铁钥匙。”镜子小姐把兜里的钥匙掏出来看了看，“四个齿的，铁的，开缝口锁眼的。铜锁的钥匙比铁钥匙小一圈，搁一块儿能看出来。”
王尧蹲下来想了想，忽然把兽皮图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拿手指头在图上点了点：“图背面写‘铜锁开石壁顶上的匣子’，正面画了叉写‘锁在’。哑巴把铜锁搁在匣子旁边，钥匙没搁这儿。他把钥匙搁哪儿了？”
几个人围着兽皮图看了半天，镜子小姐忽然拿手指头戳了戳图左下角——那儿画了个小圈，圈里头画了个钥匙的形状，旁边刻了个字。
“这圈画的啥？”老头凑过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