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得真丑。”
“那你刻一个好看的。”
“我不要。”
“那你嫌丑就别看。”
“我偏要看。”
王尧把金属片揣进兜里,转身拉开下层柜门,把它放进去。
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到最里面,靠着柜壁。
好像这样就能藏住什么似的。
镜子小姐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刻那个。”
“哪个?”
“我的名字。”
王尧动作顿了顿,蹲在衣柜前,没有回头。
“你没往衣柜里放自己的东西。”
“镜子碎片不算?”
“那是素材,你放进去的时候说是‘我用的区域’,但放的全是碎片。”
“碎片就是我的东西。”
“你放的时候没当自己的东西放。”
镜子小姐沉默了。
王尧站起来,关上柜门,回头看她。
“衣柜做出来了,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用。”
镜子小姐别开视线。
“我又没说要和你共用。”
“你刚才自己往上边放碎片了。”
“那是……”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镜子小姐咬了咬下唇,尖牙轻轻陷进柔软的下唇,留下浅浅的凹痕。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明明是他先做衣柜,明明是他先说角色扮演,现在又说什么“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用”。)
(说得好听。)
(不就是想让我承认,这个衣柜不只是给他自己做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朝床边走。
走了两步,停下。
“明天。”
王尧一愣:“什么?”
“明天你出去收集素材的时候,顺便找找有没有能做衣服的东西。”
“你要做衣服?”
“给我做一件。”
“什么衣服?”
镜子小姐背对着他,肩胛骨微微绷紧,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之前说的那个。”
王尧脑子转了两秒。
“女仆装?”
“不是!”
镜子小姐猛地回头瞪他,脸颊通红,尖牙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是……是正常的衣服!正常的!”
“哦……”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正常的衣服,我记住了。”
“你肯定没记住。”
“我记住了。”
“你脸上写了‘我没记住’。”
“我脸上没那么大地方。”
镜子小姐气得又磨了磨牙,转身继续往床边走。
这回她直接坐到床上,抱起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柜子已经关了,睡觉。”
“现在才——”
“睡觉。”
王尧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明明刚才还那么凶,现在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这个人,真的……)
他没往下想,关上灯,走到床边。
镜子小姐已经缩到床的最里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呼吸刻意放得很轻很匀,装睡。
王尧躺下,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镜子小姐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眼睛闭着,声音轻得像是梦呓:“你明天……真的会早点回来?”
“嗯。”
“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被手之幽灵追着跑?”
“应该不会。”
“什么叫应该。”
“我尽量。”
镜子小姐的眉毛轻轻蹙了蹙。
“笨蛋。”
“嗯。”
“早点回来。”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
王尧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带着困意,含含糊糊的。
“衣柜……不能白做……”
他偏头看她。
镜子小姐已经睡着了,嘴唇微微张开,尖牙若隐若现,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边,指尖离他的手只有几厘米。
王尧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衣柜,好像确实不只是为了角色扮演。)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说了她肯定又瞪我。)
他闭上眼睛。
……
王尧从镜中世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镜子碎片。
他把碎片放在制作台上,闭上眼。
三种素材在制作台上微微发光。
灵力书页、压缩废铁、镜子碎片,三样东西同时亮起来,旋转着融在一起。
镜子小姐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看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你在干嘛?”
“做衣服。”
“做什么衣服?”
“你穿得上的衣服。”
镜子小姐愣了一下。
(穿得上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手服。
从诞生起就一直穿着这一套,镜之世界没有别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王尧突然要给她做新衣服,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应该……高兴吗?)
(还是应该生气?他都没问我想穿什么。)
她还没想好表情,制作台上已经多了一件东西。
王尧睁开眼,拿起来。
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布料比普通棉布轻一些,摸起来柔软,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暗纹。
“衬衫?”
“嗯,基础款。”
“给我做的?”
“嗯。”
镜子小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衬衫。
(好软。)
(比现在穿的水手服软。)
她抬头看了王尧一眼,又低下头。
“……还行。”
“那你试试?”
镜子小姐犹豫了两秒。
(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虽然这个“别人”是王尧……)
她咬了咬下唇,尖牙轻轻磨了磨:“你转过去。”
“哦。”
王尧转过身,面朝镜子。
镜面上映出身后镜子小姐窸窸窣窣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声音,扣子解开的声音,还有她小声嘟囔的抱怨。
过了好一会儿。
“好了。”
王尧转回来。
镜子小姐穿着白衬衫,下摆塞进水手服的裙子里,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头发还扎着马尾,发带是那条书页撕成的细带。
她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摆出惯常的姿势:“怎么样。”
王尧看了两秒。
“挺合身的。”
“就合身?”
“好看。”
镜子小姐的耳尖红了,移开视线。
“还行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摸了摸衬衫的领口。
(确实比水手服舒服。)
(肩膀这里不勒,袖口也不紧。)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王尧。”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王尧动作一顿。
(完蛋。)
(总不能说每天抱在一起的时候目测的吧。)
他面不改色:“目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