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测？”
“神官的必修课。”
“神官还修这个？”
“神社里经常要给信徒做护身符，目测尺寸是基本功。”
镜子小姐虚着眼睛看他。
（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临时编的。）
（但好像也没什么破绽。）
镜子小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王尧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
镜子小姐伸手摸了摸衬衫的下摆，忽然发现衬衫里面还藏着一个暗袋，在腰侧的位置，缝得极隐蔽。
她拉开暗袋，里面有一张驱魔符箓，泛着极淡的光。
“这是什么？”
“护身用的。”
王尧走过来，表情恳切，“你要是遇到危险，捏碎它，就能消灭对方。”
镜子小姐愣住。
“你……做衣服的时候还顺便做了这个？”
“嗯。”
“为什么？”
王尧张了张嘴。
（因为我不想你受伤。）
他最终说：“顺手。”
镜子小姐静静看着王尧，指尖在暗袋里的符箓上轻轻摩挲。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再做一件。”
“什么？”
“再做一件，这件太素了。”
“你不是说还行吗。”
“还行是还行，但我想要别的颜色。”
王尧看着她。
镜子小姐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凶恶，耳朵却是红的。
（这个人，明明很喜欢，非要说太素。）
他忍住笑，重新走到制作台前：“想要什么颜色？”
“白色太单调了。”
“所以？”
“你看着办。”
“什么叫看着办。”
“你做衣服的人自己决定。”
王尧叹了口气，闭上眼。
（好，我看着办。）
（不做太花哨的，虽然镜之房间很安全，但万一镜子小姐需要出去，太显眼容易引来手之幽灵。）
（不做太紧的，她活动不方便。）
（不做太素的，她说单调。）
他心中默念，手中素材再次发光。
片刻后，他睁开眼。
手里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连衣裙，领口有极淡的蓝色纹路，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
袖口是松紧的，方便活动。
镜子小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他。
“这条……”
“嗯。”
“比你刚才那件衬衫好看。”
“那就好。”
“我是说你做得好一点了。”
“嗯，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你说了好看。”
“好看和夸你是两回事。”
“在我这儿是一回事。”
镜子小姐瞪了他一眼。
王尧举起双手投降。
镜子小姐拿着裙子，又看了看他身上，忽然说：“你也做一件。”
“我？”
“你每天穿着那件破外套出去，回来又灰又脏，该换了。”
王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外套。
确实，从第一天穿越过来就穿着这件，袖口磨毛了，领子也松了，早就该换了。
“不用吧，我还能穿。”
“做。”
“真不用——”
“做。”
镜子小姐双手叉腰，尖牙微露，摆出最凶的表情。
王尧缩了缩脖子。
（这个人怎么比我还执着。）
他认命地走到制作台前，闭上眼。
（我的衣服，简单就行。）
（耐脏，耐磨，方便活动。）
（口袋要多，方便装素材。）
片刻后，他睁开眼。
手里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布料厚实，内衬有多个暗袋，袖口收紧，领口是立式的。
镜子小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行。”
“比刚才那句‘还行’好还是差？”
“差不多。”
“哦。”
“你穿上看。”
王尧套上夹克，活动了一下胳膊。
大小刚好。
镜子小姐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
“凑合。”
“那就是还行。”
“凑合比还行差一点。”
“那到底好不好？”
镜子小姐别过脸去：“你自己觉得好就行。”
王尧低头看了看夹克。
（其实挺合身的。）
（她大概是想说好看，但说不出口。）
他没戳破，把夹克脱下来，叠好放到衣柜下层。
镜子小姐已经拿着那条灰色连衣裙，走到床边，背对着他换上。
裙摆垂下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她转过来，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
“这件，比刚才那件好。”
“哪里好？”
“腰这里收得舒服。”
“还有呢？”
“裙摆不碍事。”
“还有呢？”
“你烦不烦。”
王尧笑了一声。
镜子小姐瞪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裙摆，忽然发现裙摆内侧也藏着一个暗袋。
她伸手摸了摸，从里面掏出一块镜子碎片，边缘磨成了圆形，像是护身符。
“你——又放了？”
“顺手。”
“你怎么什么都顺手。”
“做衣服的时候想到的。”
镜子小姐捏着那块圆片，看了很久。
（这个家伙……做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想我。）
（想我穿得舒不舒服，想我有没有地方放东西，想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嘴上说顺手。）
（脸上写着“我其实想了很多”。）
她低下头，把圆片放回暗袋，拍了拍裙摆。
“再做一件。”
“还做？”
“刚才那件衬衫太素了，这件裙子颜色还行，但袖子太长。”
“现在又不是夏天。”
“镜之世界没有季节。”
王尧愣了一下。
（确实。）
（镜之世界没有天气，没有四季，什么都没有。）
（自然也就无所谓冷热了。）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镜子小姐看他表情不对，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王尧摇头，“想做什么样的？”
“长袖，有兜帽，宽松一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总有个理由吧。”
镜子小姐沉默了两秒。
“……看起来暖和。”
王尧静静看着她。
镜之世界没有天气，不会冷，也不会热。
但她还是想要一件看起来暖和的外套。
因为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想要一点想象中的温度。
就因为这个，所以要消耗来之不易的材料。
很奢靡的举动，但……
所谓“浪费”，在他决定做衣柜的时候，就已经在“浪费”了。
人不能只追求活着，还要有生活。
他走到制作台前，闭上眼。
这一次他做得很慢。
（要宽松，但不能太宽，她活动要方便。）
（要有兜帽，兜帽要能拉起来盖住耳朵。）
（要有兜，她喜欢双手叉腰，有兜就能把手伸进兜里。）
（颜色……深一点的蓝，镜子碎片的光。）
（领口要厚，摸着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