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不由问道：“那是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镜子小姐皱起眉，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像……你身上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很淡，但我能感觉到。”
她抬起手，虚虚地停在半空，指尖对着他。
“所以我说，不出去不就行了。”
“至少现在，你还是‘你’。”
王尧看着镜子小姐的指尖。
白得近乎透明，指甲泛着淡淡的粉，安静地停在他面前，像一道选择题的选项A。
王尧慢慢吐出一口气，靠到床头，仰头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镜子小姐。”
“嗯？”
“没什么。”
镜子小姐微微侧过头，脸颊泛起微弱的浅红：“所以……中间区域和深处，暂时不去了？”
王尧：“……”
镜子小姐眨了眨眼睛，又追问一遍：“所以……中间区域和深处，暂时不去了？？”
王尧：“……”
镜子小姐眉头倒竖，双手叉腰，凶巴巴道：“所以中间区域和深处，你暂时不去了！？？”
王尧无奈叹了口气：“我听到了。”
镜子小姐轻哼一声，把脸转回去。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我懒得管你了。”
王尧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慢慢挪到镜子小姐身后，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别这样，没有镜子小姐帮我，我会死的，求求了。”
“吵死了！”
镜子小姐的耳尖慢慢染上红晕。
她飞快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王尧。
“睡了。”
“嗯。”
王尧在镜子小姐小姐身侧躺下，刚闭上眼，腰侧便传来轻微的戳击感。
戳戳戳——
王尧睁开眼，转头看去。
镜子小姐闷声哼道：“睡前活动。”
……
第二天一早。
王尧醒来时，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落，露出……这个应该没人想看。
“镜子小姐？”
“我在。”
他转头望向制作台。
镜子小姐站在台前，侧对着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摆弄着台面上的各类材料。
“你在干嘛？”
“整理素材。”
“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镜子小姐转过头，瞪了王尧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嘛，醒了就起来，今天不是要出去吗。”
王尧耸了耸肩。
镜子小姐今天换了一件灰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似乎做了松紧设计，领口处隐约露出蓝色的纹路。
她头发扎成马尾，穿得比平时认真。
王尧心中一动，走到镜子小姐身后，伸手环抱住了她的腰。
“想要。”
“哼哼，不打算出去了？”
“辛苦这么久了，偶尔享受享受怎么了？”
……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
王尧站在镜子前，望着镜里自己憔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为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我意已决，今日起，戒酒！”
镜子小姐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深蓝色连帽外套，闻言动作一顿。
“……你什么时候喝过酒？”
王尧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又看了看眼底那两圈淡淡的青黑，深沉道。
“与镜子小姐相伴，便如同畅饮美酒。”
镜子小姐脸颊唰地涨红，尖牙微露，狠狠瞪了王尧一眼。
“你、你这个家伙，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比喻，这是比喻。”
王尧转过身，两手一摊，“镜子小姐，你不觉得我最近憔悴了很多吗？”
镜子小姐上下打量王尧一番，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
“确实比刚来的时候邋遢了不少，胡子也不刮，眼圈又重，看着就让人火大。”
“那是因为每天都要——”
“闭嘴！”
镜子小姐抄起手里的衣服砸了过去。
王尧接住衣服，嘴角弯了弯，随即脸色一正。
“我今天要出去探索。”
“认真的？”
“嗯。”
镜子小姐沉默了下，低着头，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上层，把王尧的夹克和裤子取了出来，然后走到王尧面前，伸出手。
王尧接过镜子小姐手里的衣服，随手穿上。
“我走了。”
“等等。”
王尧心里一紧。
镜子小姐没有再劝阻。
事实上，这半个月来，在知道王尧的身体不仅没有好转，还变本加厉后，她就反过来劝说王尧出去了。
她仰头看着王尧，然后抬起手，把王尧夹克的领子翻好，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拍了拍肩上的褶皱。
“领子歪了。”
“哦。”
“拉链别拉到顶，外面暗，拉到顶你喘不上气。”
“嗯。”
“口袋里的符箓我重新给你塞了，左胸一个，右边裤兜一个。”
“嗯。”
“遇到不对劲就回来，别逞强。”
“嗯。”
“你只会说嗯？”
王尧张了张嘴：“好。”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
她退后一步，双手叉腰，扬起下巴，摆出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去吧。”
王尧点头，转身面向镜面，伸手触碰。
涟漪一圈圈漾开，他抬脚踏入。
身后传来镜子小姐极轻的声音：“……早点回来。”
“嗯。”
……
空间一阵轻微扭曲。
体育馆入口。
王尧从镜面中踏出，黑暗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半个月没见，咋一看还真不适应。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眼罩，将如意棒塞入耳中。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以耳代目”的探索方式。
手之幽灵的蠕动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远处光点闪烁时发出的极弱嗡鸣……这些声音在他脑海中自动绘制出一张立体的地图。
三分钟后，地面的声音图景在脑中成形。
他趴在地上，像一只无声的蜥蜴，向着体育馆深处爬去。
入口区域，一切如常。
手之幽灵在固定轨道上游走，指尖刮擦空气的声响平稳而规律。
王尧贴着地面爬过，它们毫无反应。
到了中部区域，能见度更低，声音更杂。
手之幽灵的数量明显减少，有时好久都遇不到一只。
王尧继续深入，穿过了中部，前方的声音开始变化。
蠕动声、刮擦声、震动声……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往外剥。
王尧停下来，侧耳倾听。
不对劲。
太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