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的手指顺着镜子小姐的长发一路往下，指腹蹭过她后颈那道浅浅的凹陷，又慢慢滑到肩胛骨之间。
镜子小姐小脸埋在王尧胸口，闷声说道。
“你手别乱摸。”
“没乱摸。”
“就是乱摸了。”
“这是在顺毛。”
镜子小姐的尖牙隔着衬衫咬了他一口，力道不算重，像被猫用牙磕了一下，痒痒的。
王尧嘶了一声，“属狗的啊你。”
“属幽灵的。”
“幽灵还分属相？”
镜子小姐哼哼两声。
她也不知道幽灵分不分属相，答不上来，索性把脸埋得更深，不吭声了。
王尧笑了笑，手继续在镜子小姐后背游走，从她后颈慢慢捋到马尾根部，把散落的几缕发丝拢到耳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镜子小姐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之前说，出去之后要干什么。”
王尧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没怎么，想起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指尖揪衣襟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王尧想了想。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
“嗯。”
“大概就是，找份工作，租个房子，正常过日子吧。”
镜子小姐黯然低下头。
“所以，你还是想出去对吗？”
“当然，我还想带镜子小姐吃蛋糕呢，到那时，我一定要点一个大大的蛋糕，嘿嘿……”
镜子小姐：“……”
“镜子小姐？”
王尧低下头，只能看到镜子小姐的发顶和半截红透的耳朵尖。
“镜子小姐呢？”
“我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不想出去。”
镜子小姐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王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想。”
“为什么？”
“外面没什么好的。”
她从王尧怀里抬起头，脸颊的潮红已经褪了大半，只剩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粉色。
她看着王尧，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样子。
“我诞生在这里，怪谈也是在这栋旧校舍里流传的，我的‘根’就在这里。”
“出去了，我可能连形体都维持不了。”
王尧张了张嘴。
镜子小姐又补了一句：“而且外面的人，看到我这种尖牙怪力的，第一反应就是除灵吧。”
她咧了咧嘴，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尖牙，笑得有点勉强。
王尧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尖牙。
镜子小姐愣住了。
“你干嘛。”
“挺可爱的。”
“你……！”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去，耳尖的红又蔓延开来。
“可爱个鬼，这是用来撕咬猎物的。”
“那你撕咬我试试。”
“你当我不敢？”
“敢敢敢。”
王尧举起双手投降。
镜子小姐瞪了王尧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
她从王尧身上滑下来，捡起地上的女仆装仔细叠好，走到衣柜前，放到上层柜子里。
她换上水手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又回头看了王尧一眼。
“所以，你还是要出去探索对吗？”
“嗯。”
“今天呢？”
“休息一天。”
“那你打算干嘛。”
王尧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
“陪你。”
镜子小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不用特意陪我。”
“我想陪你。”
“随便你。”
她关上柜门，走到制作台旁边，拿起一块镜子碎片在手里摆弄。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一块。
再过一会儿，她把碎片一块块码在台面上，码成一排，又打乱，再码。
（明明很高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尧看着镜子小姐。
他没戳破，从床头拿过自己的夹克，摸了摸内侧口袋。
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驱魔符箓还在。
背面“收好”两个字，铅笔笔迹潦草，确实是自己的字。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它塞回口袋。
“镜子小姐。”
“嗯？”
“镜中世界，除了这个房间和三个能连通的地方外，还有别的地方吗？”
镜子小姐手上的动作停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她放下碎片，侧过身靠在制作台边，双手抱胸。
“没有，虽然你可能不相信我，但……”
“我相信。”
王尧抬手打断，他可不想镜子小姐多想。
镜子小姐既感动，又有些生气。
“不要打断我。”
“是是。”
看着王尧敷衍地点了几下头，镜子小姐哼哼两声，也没计较，继续说道。
“除了我身份的事，别的地方我都没有隐瞒你，镜子空间连通的地方就只有图书馆、杂物间、体育馆三个。”
镜子小姐看着王尧，眼神里浮起一丝犹豫。
“不过，我个人建议你不要去杂物间。”
“为什么？”
“那个地方……我也弄不明白。”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镜中世界是‘镜子’的世界，这个世界本身，是围绕‘镜中幽灵的怪谈’形成的，就像我的身体一样。”
“所以？”
“所以，这个房间是‘我’的核心，体育馆、杂物间和图书馆是‘我’的器官，虽然现在出现了病变，但理应都是我身体里的。”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去杂物间。”
镜子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杂物间里的废弃金属，不属于我，我怀疑它们来自镜子的背面。”
“镜子的背面？”
“对，你站在镜子前面，能看到镜中的影像。但镜子背后是什么，你从正面永远看不到。”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面镜子凭空出现在她手里，镜面朝上。
“镜面朝上的时候，你能看到反射，但如果你绕到镜子背后——”
她把镜子翻过来。
背面是银灰色的涂层，光滑，冰冷，什么都映不出来。
“——就什么都看不到。”
“怪谈也一样，镜中幽灵的怪谈，只有‘从镜子里伸出手’这个部分被人记住，至于镜子背后是什么，没有人讲述，所以不存在。”
王尧盯着镜子小姐手中的镜子。
“那……如果从镜子的背面走呢。”
镜子小姐的手微微一颤。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绕到镜子的背面，走进去，会到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