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小姐把镜子收起来，别过视线。
“不知道。”
“镜子小姐。”
“真的不知道。”
王尧蹙起眉头，走过去，站在镜子小姐身边，拿起一块镜子碎片，和台面上其他碎片拼在一起。
碎片之间严丝合缝，像一面打碎后又重新拼合的圆镜。
圆镜中间，映出两个人的脸。
挨得很近。
王尧看着镜中的画面，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镜子小姐，你笑一下。”
“什么？”
“镜子里你的表情，比平时好看。”
镜子小姐下意识看向镜面。
镜中的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亮的，确实和平时凶巴巴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镜子里是反的，你看错了。”
“没看错。”
“看错了。”
王尧笑着摇头，把碎片一块块收拢，叠好，放进衣柜下层。
镜子小姐站在旁边，双手叉腰。
“你又在整理？”
“嗯。”
“上次整理的书页还没用呢。”
“总会用到的。”
“你就嘴硬。”
王尧关上柜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镜子小姐。”
“又怎么了。”
“明天我想再去一次体育馆。”
镜子小姐的表情一下沉下来。
“还去？”
“嗯。”
“已经没有探索的必要了吧？”
“我想把之前漏掉的地方再搜一遍。”
镜子小姐盯着王尧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上次回来，身上那种味道更浓了些，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王尧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因为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那些漏掉的地方。”
镜子小姐的尖牙慢慢磨了磨。
“你要找什么。”
王尧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上次在深处看到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镜子小姐瞳孔微微一缩。
“我想知道，他是谁。”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镜子小姐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
“王尧。”
“嗯。”
“你以前是神官，对吧。”
“……对。”
“神官的工作是什么。”
“呃，就是……这个……那个……算命？”
“？？？”
镜子小姐神色一怔，嗔怪地瞪了王尧一眼：“别闹，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见过……被怪谈吞噬的人吗。”
王尧沉默了一下。
“没有。”
“那我告诉你，他们最后怎么了。”
“怎么了？”
“大部分被救回来了，少数……”
说到这里，镜子小姐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王尧。
“如果你去体育馆，再见到镜子里的人，你可能就回不来了。”
王尧和她对视。
“我知道了。”
镜子小姐松了口气，“所以就先去——”
“但我更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和我一个样子。”
（以及……为什么也拿着黑色笔记本。）
王尧走到镜子小姐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我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我吗？”
“怎么可能有？”
镜子小姐眉头蹙起。
“就算有那也只是怪谈，是假的……”
“那我至少要看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出去。”
镜子小姐看着王尧近在咫尺的脸。
她很想说，别看了，就这样待在这里不就好了。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王尧看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那里面有温柔，有不舍，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决意。
她忽然伸手，揪住王尧的衣领，把他拉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笨蛋。”
“嗯。”
“你死了我可不负责。”
“嗯。”
“你要是敢死，我就……”
“就什么。”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最终只是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一些。
“……就再也不穿女仆装了。”
王尧笑了一声。
“那可不行。”
“那你别死。”
“我尽量。”
“别说尽量。”
“好，不会死。”
镜子小姐闭上眼，额头传来的温度让她胸口那点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别过脸去。
“明天，早去早回。”
“好。”
“遇到不对劲就回来。”
“好。”
“还有——”
她顿了一下。
“晚上……你想的话，我可以穿那件。”
王尧偏头看她。
镜子小姐的耳尖红得发烫，但目光没有躲。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支持了。）
王尧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那我早点回来。”
镜子小姐别开视线，轻轻哼了一声。
“随便你。”
……
第二天一早。
王尧醒来的时候，镜子小姐已经站在制作台前了。
她穿着传统的水手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几块符箓，正一张张码在台面上。
听到动静，她头也不回地说：“醒了就起来，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王尧坐起身，发现床尾整整齐齐摆着那件深灰色夹克、长裤，还有一双自己之前做的软底靴。
他穿好衣服，走到镜子小姐身边。
台面上摆着四张符箓。
“符箓左胸一张，右边裤兜一张，后背内侧一张，袖口一张。”
镜子小姐一一指给他看。
“好。”
王尧把符箓接过来，依次塞进夹克里。
“谢谢。”
“谢什么，反正东西都是你制作的。”
“谢谢你关心我。”
镜子小姐呼吸一滞，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王尧穿好外套，取走道具后，走到镜面前，伸手触碰镜面。
涟漪漾开。
他回头看了镜子小姐一眼。
镜子小姐双手叉腰，下巴微扬，摆出惯常的凶巴巴姿势。
“去吧。”
“嗯。”
“早点回来。”
“好。”
王尧踏进镜面。
身后传来她极轻极快的一句。
“……小心。”
空间扭曲，体育馆入口的黑暗扑面而来。
王尧戴上眼罩，将如意棒塞入耳中。
熟悉的声音图景在脑中铺开。
手之幽灵在入口区域规律游走，地面深处的嗡鸣平稳低沉，一切如常。
他贴着地面爬行，穿过入口区域，进入中部。
到了中部，声音明显变少。
手之幽灵的密度下降，地面震动也变得稀薄。
王尧停下来，侧耳倾听。
上次他是直接穿过中部，往深处去的。
这次的目标是中部区域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