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回忆了一下上次的路线。
中部区域他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沿着大致固定的路径走，没有系统搜索过。
这次不一样。
他从入口边缘开始，贴着左侧墙壁，一寸一寸往前挪。
耳中的声音图景很安静。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停下来，伸手摸索墙面。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他沿着墙摸过去，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凹陷。
他动作一顿，连忙拉下眼罩凑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笔画的人脸。
这是？
王尧眼睛不由睁大。
虽然图案很大众，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他难过伤心时，常喜欢刻印的笑脸。
王尧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重新戴上眼罩，又往前摸了一段，又有一个刻痕。
这次是三角形，下面一条竖线。
再往前，第三个刻痕。
王尧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刻痕他认得。
歪歪扭扭的“镜子”两个字。
和他之前在金属圆片上刻的一模一样。
他蹲在原地，手指按在那两个字的刻痕上，很长时间没有动。
（谁刻的。）
（什么时候刻的。）
（为什么和我刻的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摸。
刻痕越来越密集。
有人脸、有文字、有奇怪的符号，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图案。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一面墙上。
这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刻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
他摸过去，发现这些刻痕的排列并不杂乱——
是重复的。
同一组图案，反复刻了几十遍。
人脸，文字“镜子”，三角形，然后是一条弯曲的线。
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
王尧的手指停在那条弯线上。
（这是一面镜子。）
（镜子上面，有一张脸。）
（镜子里……有一个人。）
他慢慢直起身，摘下眼罩。
黑暗。
但和深处那种纯粹的、一丝光都没有的黑暗不同。
眼前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膜，像隔着毛玻璃看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眯起眼，隐约能看到那面墙的轮廓。
墙是灰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而在刻痕的正中央——
有一面镜子。
巴掌大小，嵌在墙里，镜面朝外。
王尧盯着那面镜子。
镜面很暗，什么都映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距离镜面还有一寸的时候，镜面忽然亮了一下。
极短暂，极微弱。
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王尧猛地收回手。
心跳砸在胸腔里。
他站在原地，和那面镜子对视。
过了十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镜面重新暗下去，变得和之前一样沉默。
王尧慢慢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捏在手里。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贴在镜面上，而是贴在了镜子旁边的墙面上。
符箓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镜面依旧沉默。
王尧收回手，把眼罩重新戴上。
（先回去。）
（这个地方不对劲。）
他转身，沿原路返回。
走到中部区域边缘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如意棒里的声音图景变了。
手之幽灵的蠕动声，比刚才多了一只。
而且那只手之幽灵的移动轨迹，和他来时的路线完全重合。
它在跟着他。
王尧加快速度，贴地爬行。
身后的蠕动声也在加快。
越来越近。
他摸到前方有一个墙角，猛地翻身贴进去。
蠕动声从他面前经过。
极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之幽灵指尖刮起的冷风。
然后，蠕动声停住了。
王尧屏住呼吸。
手之幽灵停在原地。
过了几秒，它慢慢转身，朝王尧藏身的方向转过来。
王尧攥紧符箓。
就在手之幽灵即将碰到他的瞬间——
远处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嗡鸣。
手之幽灵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朝嗡鸣的方向爬去。
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王尧靠在墙角，大口喘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缓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才继续往入口方向爬。
爬出体育馆，穿回镜面。
空间扭曲。
镜中房间的光扑面而来。
他站定，摘下眼罩。
镜子小姐站在面前，双手叉腰，表情紧绷。
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回来，她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
“回来了。”
“嗯。”
“遇到什么了。”
王尧把夹克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我看到了我以前的东西。”
镜子小姐的表情微微变了。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镜子小姐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你带回那个东西了？”
“没有，那是我以前刻在墙上的，带不回来。”
“那你碰那东西了？”
“也没有，手离一寸的时候它亮了一下，我就收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贴了张符在墙上，什么都没发生。”
镜子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尧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驱魔符箓，翻到背面。
“收好”两个字。
自己的笔迹。
“镜子小姐。”
“嗯。”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什么？”
“这个世界的我早死了，所以我才穿越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想说，你杀了……”
“不可能！！！”
镜子小姐厉声打断：“先前我顶多从镜子里伸出一只手吓唬吓唬人，就算想杀也做不到。现在灵力暴走了，来这里的除了你之外也没别人，所以……所以我绝对没有杀过人！”
王尧不由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体育馆里的刻印……）
“喂。”
镜子小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尧偏过头，见她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眉头拧着，一脸不高兴。
“你从刚才回来就一直发呆，我叫你两声了。”
“啊……抱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
“你当我是白痴吗？你在搪塞我吗？你脸上都写着‘有什么’。”
王尧干笑了一下，把衣服脱下叠好放在衣柜底层，走到镜子小姐身边坐下，双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