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看到那些刻痕，有点在意。”
“你是说你怀疑那些刻痕都是你刻上去的？”
“嗯。”
镜子小姐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
“那你以前刻过‘镜子’这两个字吗。”
王尧动作一顿，颇为头疼的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想说的和我想说的不是一回事。”
“……”
镜子小姐侧过头去看他。
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柳眉微微蹙起，樱唇抿了抿。
“你想告诉我吗？”
王尧一怔：“我不知道。”
镜子小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你干嘛。”
“别想了。”
“……啊？”
“我说别想了。”
她收回手，别过脸去，马尾甩了一下。
“你从回来就皱着个眉头，看着烦。”
王尧摸了摸额头，哭笑不得：“你弹我还嫌我皱眉……”
“对。”
“讲不讲理啊你。”
“不讲。”
镜子小姐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王尧看着她那副“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胸口那股沉闷的郁结感居然真的散了不少。
他展开双手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行，不想了。”
“这还差不多。”
镜子小姐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忽地半转过身，开口说道。
“你饿不饿。”
“嗯？”
“我问你饿不饿。”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
“我一直都关心，只是之前顾忌着要隐瞒我怪异的身份，不敢提。”
“现在敢了？”
“现在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我对你……”
“镜子小姐！”
王尧厉声打断，偏头看向镜子小姐。
镜子小姐直勾勾与他对视着，纯黑色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像是在展示直接的坦荡一样。
“我……”
“我没有秘密，但我不会要求你没有，我相信你有苦衷，我相信你有难言之隐，我相信……好吧，就算什么理由都没有也可以，我想告诉你，你可以隐瞒我什么，我允许你欺瞒我。”
镜子小姐别开视线，盯着衣柜的方向，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王尧抿了抿嘴。
他生出了些许感动，但转眼就被更大的羞耻和愤怒取代了。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剧，剧集里一位官员说：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听上去好像为国奉公，可实际上还不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行为会导致百姓会骂他。
所以提前污名化骂名，把过错都推给了百姓一样。
当然，王尧心知肚明，镜子小姐和这位官员不一样，她应是真心的。
可他仍想将镜子小姐污名化，这样在自己心里就不用承受太多的道德谴责。
王尧用手背盖住眼睛。
“……我有一点饿。”
“那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镜中世界有吃的？”
“没有。”
“那你还去找。”
“万一呢。”
“……”
“算了吧。”
王尧直起身，将镜子小姐拢在怀中，下巴枕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我想抱抱你。”
“……嗯。”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似乎对他的不信任感到不满，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最后只是哼了一声，任由他耳鬓厮磨。
“明天去图书馆。”
“哦。”
“你跟我一起吗。”
镜子小姐满是诧异地侧过脸：“我想，但你不是说……”
王尧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嘴。
良久。
唇分。
王尧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镜子小姐下巴上。
镜子小姐脸颊微微泛红，得意地扬起下巴，轻哼一声：“傻了吧，身为怪异，我是不用呼吸的，憋死你！”
王尧捏了捏镜子小姐的琼鼻，恭维道：“镜子小姐实在是太厉害了。”
“虽然我确实厉害就是了，但你夸赞的地方也太怪了吧？”
镜子小姐一脸无语，闷声吐槽：“而且，别捏我鼻子，混蛋王尧！”
“是是！”
王尧毫无诚意地点了点头：“既然镜子小姐这么厉害，那我稍稍依靠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诶？”
镜子小姐愣了一下。
显然，她没想到答案是因为这个。
她和王尧对视着。
和她纯黑的眼睛不同，王尧的眼睛色彩很浓。
既有纯洁的白，又有腐朽如落叶的褐，黑色只占据一小部分，里面映着她的脸。
“怎么了？”
“……哼哼。”
“？？？”
“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你这家伙。”
镜子小姐的指尖在腿上轻轻抓了一下。
她直起身，别过脸去。
王尧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镜子小姐走到王尧身边坐下，把腿缩上来，双手抱膝。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嘿嘿，镜子小姐万岁。”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镜子小姐偏过头，看着王尧。
“以后要一直……一直……一直依赖我啊。”
王尧盯着镜子小姐看了一会儿，用手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好。”
镜子小姐垂下眼，下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尧伸手，把镜子小姐鬓角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镜子小姐把脸又往膝盖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手怎么这么欠。”
“顺毛。”
“我不是猫。”
“你是幽灵。”
“幽灵也没毛给你顺。”
王尧笑了一声，“我想要了。”
“现在？”
“等会儿。”
王尧起身走到镜子前，镜面映出他的脸。
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和他做着一样的动作，表情也是一样的疲惫。
他抬起手，指尖贴在镜面上。
镜面冰凉。
里面的“他”也抬起手，指尖贴在同一位置。
隔着薄薄一层镜面，两边的指尖重合。
王尧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转过身的时候，看见镜子小姐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黑漆漆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要来了？”
“嗯。”
“那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