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小姐往床里侧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
王尧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镜子小姐翻了个身，背对着王尧。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把脑袋往王尧肩窝里一塞，闷声说：“明天别逞强，你要是受伤了，我就不穿那件了。”
“哪件。”
“你知道是哪件。”
“不知道。”
“你——”
镜子小姐抬起头瞪向王尧，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立刻明白了。
“你这家伙……”
“我一定跟在镜子小姐屁股后面。”
镜子小姐的凶劲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是把脑袋重新塞回王尧肩窝，闷闷地哼了一声。
“……最好如此。”
王尧侧过身，把手臂搭在她腰上。
镜子小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晚安，镜子小姐。”
“……晚安。”
两个人挨在一起，呼吸渐渐同步。
一夜无话。
……
第二天。
王尧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压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柔顺的黑发，发尾扫在他的下巴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镜子小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胸口，双手交叠搭在他的肚子上，一条腿还大大方方地压着他的腿。
（……这是什么睡姿。）
他尝试着动了动，镜子小姐的尖牙立刻磨了磨，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像是不满他扰了自己的好梦。
王尧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放弃了挣扎。
过了几分钟，镜子小姐的睫毛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脸，对上了王尧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早。”
“……早。”
镜子小姐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呆呆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猛地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滚到了床的另一侧。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被你压醒的。”
“我、我哪有压你！”
“你刚才趴在我身上睡了一整晚。”
镜子小姐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
“那是因为……因为床太窄了！是你太占地方了！”
“床是挺窄的，”王尧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不过镜子小姐睡得很香啊，还流口水了。”
“不可能！”
镜子小姐下意识伸手去摸嘴角，摸到一半对上王尧促狭的眼神，尖牙顿时咬紧了。
“你这家伙——！”
王尧笑着举起双手投降，从床上翻下来，走到制作台前拿起昨天叠好的夹克。
“说正事，今天去图书馆。”
镜子小姐的炸毛状态收了收，从床上下来，理了理睡皱的裙子。
“我知道。”
“你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什么，你见过怪异使用武器的吗？”
“没有，不过我只见过你这一只怪异，没有什么参考性。”
“只？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这混蛋！”
王尧以手扶额，“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镜子小姐双手叉腰，别过脸，哼哼两声。
“好了，是我不对。”
王尧走上前，伸手把镜子小姐鬓角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既然不用准备什么，那我们就走吧。”
“嗯，走吧。”
镜子小姐检查了一遍王尧身上的符箓，然后先一步走到镜面前，伸手触碰镜面。
涟漪漾开，镜面变得柔软、透明。
她回头看了王尧一眼，伸出手。
王尧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两人一起踏入镜面。
空间扭曲，翻转，重组。
图书馆的气味扑面而来。
旧纸、灰尘、木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王尧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图书馆不算大，大概只有四个教室的面积，几排书架贴着墙壁和房间中央排列，书架上的书参差不齐，有的厚得像砖头，有的薄得只有几页纸。
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蒙尘的白炽灯，灯光昏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中央有一张长桌，桌面上散落着几本书和纸页，都是王尧之前翻找素材时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里。”
王尧对着一旁的镜子小姐轻声道。
镜子小姐点了点头。
图书馆看起来相当正常，就是可惜空无一人，导致这里只剩下阴森与死寂了。
镜子小姐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王尧跟在身后，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少女忽然停下脚步，怔怔看向书架上的一本书，瞳孔微微收缩。
“镜子小姐，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王尧关心问道。
镜子小姐柳眉微微蹙起：“为什么书上有封面？”
“什么？”
王尧一怔，顺着镜子小姐的目光望去。
“《小王子》？很正常的书啊，有什么问题吗？”
镜子小姐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可是我记得，图书馆里的书，书页是空白的，封面也是空白的。”
王尧：“……”
书是空白的？
这是什么吊图书室，贪腐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挠了挠头：“都是如此吗？”
镜子小姐肯定道：“都是如此，毕竟都是空白的，如果其中有一本有字，那我一定会印象深刻。”
王尧右手捏着下巴，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镜子小姐双手叉腰，无语地看了王尧一眼：“话说回来，你之前来图书馆探索，就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吗？”
王尧两手一摊：“我之前来，书籍上都是有字的呀。”
闻言，镜子小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两人对视一眼，具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
“要不，我们先回去？”
王尧提议，“我做一个相机，然后我们分别单独来一次，拍下图书室里的样子，做一个比对。”
镜子小姐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发现了异常，再呆下去难免遇到危险。
还是先按王尧说的那样，具体不解的地方，回去再听他解释。
镜子小姐松开王尧的手，退后一步，身体向后一倾，整个人没入镜面，涟漪荡开又合拢，像一滴水落回湖中。
王尧紧随其后，踏进镜面。
空间扭曲，翻转，重组。
镜中房间的暖光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