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定了定神,发现镜子小姐已经站在制作台前了,双手叉腰,马尾轻轻晃着。
“材料还够吗?”
“够。”
王尧走到制作台前,闭上眼睛,深呼吸。
(相机的形象……要能清晰拍下书页的内容,最好能自动对焦,还要方便携带……)
(如果可以的话,再加一个功能,自动记录拍照的时间,这样比对起来更直观。)
他构思了几分钟,睁开眼,双手悬在材料上方。
素材闪过一道淡白的灵光,缓缓交融、蠕动,凝聚成固定的形状。
一台银灰色的便携相机出现在桌面上,镜头微微凸起,机身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显示着“0”。
“成了。”
王尧拿起相机,掂了掂重量,比想象中轻。
他对着镜子小姐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液晶屏上的数字跳到了“1”。
他翻到相册,屏幕亮起来,映出镜子小姐的脸。
双手叉腰,眉头微蹙,嘴角抿着,尖牙若隐若现,一脸“你拍我干嘛”的表情。
“……你这家伙,拍我做什么?”
“测试相机。”
“测试不能拍墙吗?”
“墙没你好看。”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别过脸去,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油嘴滑舌。”
王尧嘿嘿一笑,把相机收好。
“镜子小姐。”
“嗯?”
“你之前说,图书馆里的书都是空白的,封面也是空白的,对吧?”
“对。”
“那你记得,最早的时候,图书馆里有书吗?”
镜子小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图书馆从一开始就有书吗?还是后来才出现的?”
镜子小姐垂下眼,似乎在回忆。
“……我诞生的时候,图书馆就在那里了,里面的书一直都是空白的,我没有在意过。”
“所以你不知道那些空白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
王尧点了点头,右手捏着下巴。
“那《小王子》呢?你有印象吗?”
“没有,如果之前就有封面,我不可能不记得。”
“那就是新出现的。”
“嗯。”
镜子小姐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
“你想说什么。”
王尧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我在想,图书馆的书出现文字,可能和体育馆的刻痕是一回事。”
镜子小姐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有人在‘写’?”
“对。”
“谁?”
“不知道。”
王尧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和我有关。”
“为什么。”
“因为体育馆的刻痕,是我的笔迹,而图书馆出现的《小王子》,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书。”
镜子小姐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王尧轻叹了一声:“我妈给我读的第一本睡前故事,就是《小王子》,男人嘛,总是对第一次印象深刻。”
镜子小姐微微眯起眼,踮起脚尖,压将上来:“不知道我……”
“咳咳……”
王尧干咳两声,连忙打断,“别说了,再说就过不了审了。”
镜子小姐轻哼一声,“……所以你觉得,图书馆的变化,是因为你?”
“不确定,但有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尧走到制作台前,拿起相机,翻到刚才拍的那张照片,看着屏幕上镜子小姐的脸。
“我打算先和你分别去一次图书馆,各自拍照,然后比对。”
“为什么要分开。”
“因为如果有人‘写’了图书馆,那‘写’的内容可能只对某一个人可见。”
镜子小姐蹙起眉头。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可能不一样?”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先去。”
“不,我先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图书馆里有危险,我不可能让你先冒险。”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站起来,走到王尧面前,仰头瞪他。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如你?”
“不是。”
“那是什么。”
王尧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是我怕。”
镜子小姐愣住。
“怕什么。”
“怕你出事。”
她的凶劲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泄了大半,嘴唇抿了抿,别过脸去。
“……说这种话,太狡猾了。”
“嗯。”
“而且,你才是那个会被恶灵盯上的人吧。”
“所以我才更应该先去。”
镜子小姐沉默了很久,忽地开口。
“……这次我要先去。”
“什么?”
“我说,我要先去。”
王尧不由蹙起眉头,静静看着镜子小姐。
镜子小姐迎着他的目光,下巴微扬,纯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房间暖黄的光,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先去。”
镜子小姐双手抱胸,别过脸,马尾轻轻晃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图书馆的变化可能和你有关。”
“对。”
“那也有可能和你无关。”
王尧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猜的,你又没有证据证明图书馆里的字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那也不能证明和你有关。”
“所以我才要先去。”
镜子小姐转回头,直视着王尧。
“如果那些字是写给我的,我去,就能看到。”
“如果那些字是写给你的,你去了,岂不是更危险。”
王尧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镜子小姐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得逞的猫。
“说不出来了吧。”
“……镜子小姐。”
“嗯?”
王尧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镜子小姐下意识后退半步,背抵上了制作台。
王尧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平视她的眼睛。
“你说过,你是怪异,图书馆是你的‘器官’。”
“我是说过,但……”
“那如果有人往你的器官里‘写’东西,你是什么感觉。”
镜子小姐的睫毛轻轻一颤。
“我……”
“你感觉到了什么。”
镜子小姐沉默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那是比喻,而且,你没感觉到不正常吗?”
“什么不正常?”
“你的记忆,是不是太好了点,连我随口一说的话都记得轻轻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