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的瞳孔微微一缩。
确实有问题。
他回想起自己来到镜中世界后的每一天。
没有阻碍滞涩，一切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硬盘上的数据，可以随时调取。
正常人会记得这么清楚吗？
依照他的性格，如果早先他有这记忆力，早就考研读博了，而不是一毕业就踏入社会。
“你想起什么了。”
镜子小姐双手叉腰，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该死的，他身体不会真出现问题了吧？）
（我那只是不想他出去冒险，随口扯的借口啊！）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随口扯自己的名字是镜子时，对方竟然信了。
镜子小姐幽幽一叹。
（真是个天真的笨蛋，这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生活呢？）
（我缠上你了！）
另一边。
王尧闭上眼，尝试回忆前世的事。
家里蹲，整天躺在床上刷手机，偶尔出门膝盖就会发麻发痒，医生建议买按摩仪……这些记忆都很清晰。
但再往前呢？
高中，初中，小学……
某些片段像旧照片一样泛黄模糊，但确实存在。
母亲给他读《小王子》的夜晚，暖黄的台灯，书页上彩色的插图。
等等。
王尧猛地睁开眼。
“镜子小姐。”
“嗯？”
“请你把书里的内容也拍一下。”
镜子小姐蹙起眉头：“我直接带回来不就好了？”
“不不不，我有一个想法想要验证。”
王尧目光灼灼，看着镜子小姐的眼睛。
镜子小姐沉默了下，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不是很明白。”
“总之，是要我去一趟图书室，然后把《小王子》内容也一并拍下来对吧？”
她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房间暖黄的光。
“没有其他交代的话，我现在就走了，你要好好呆在房间里等我回来啊。”
王尧不由吐槽道：“flag味太浓了啊，总感觉你会回不来一样。”
镜子小姐两眼一翻，白了王尧一眼：“你也知道啊，以前你每次出去都会这样说，害我……咳咳。”
“总之，要乖乖等我回来！”
王尧无奈点头：“是是是……”
……
涟漪漾开。
镜子小姐的身影出现在图书室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
镜头正对着她，液晶屏上显示着“1”。
第一张照片，是在镜中房间拍的，她双手叉腰的样子。
（第一张就拍我，这家伙真不坦率啊！）
镜子小姐嘴角弯了弯，又飞快压下去。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圈。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旧纸、灰尘、木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吊灯昏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书架上那些书也还是老样子，参差不齐，厚薄不一。
镜子小姐把相机举起来，对准图书馆深处，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数字跳到“2”。
然后是书架，墙角，天花板……
一张一张拍过去。
直到她看到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彩色的，画着一个金发的小男孩，站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
正是《小王子》。
镜子小姐把相机挂在胸前，走到书架前，伸手把《小王子》抽了出来。
封面很新，书脊上没有折痕，像是刚被放上去的。
她翻开第一页。
什么字都没有，是空白页。
镜子小姐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同样如此。
镜子小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继续翻。
第三页。
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后面的书页全是空白，干干净净，像镜子小姐记忆中那些空白的书一样。
（什么啊，只是样子货而已啊。）
（先拍下来，回去再说。）
她重新拿起相机，对着那本《小王子》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搞定）
镜子小姐把书合上，塞回书架。
然后把相机收进怀里，唤出镜面，伸手触碰。
涟漪漾开。
镜子小姐走出镜面，回到房间。
王尧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快步走到镜子小姐身边。
“回来了，太好了，你没事吧？”
“哼哼哼，我可是镜子大人，怪异，哪有这么容易有事。”
镜子小姐把相机递了过去，稍稍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道。
王尧接过相机，翻到相册。
“诶！？”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镜子小姐：“镜子小姐。”
“嗯？”
“书里的内容呢。”
镜子小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正在耍酷，闻言歪了歪头：“什么内容？”
“你翻开书的时候，里面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啊，全是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全是空白。”
镜子小姐蹙起眉头，“我之前也说过了，图书馆里的书都是空白的，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王尧慢慢把相机放下，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
镜子小姐的脸色慢慢变了，
她凑了过来，关心道，“你没事吧，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王尧点了点头，轻叹口气：“我原本的想法是，图书馆里的图书是根据我们认知出现的。”
“镜子小姐你是怪异，什么都不懂，所以是空白书籍。”
“我之前经常去图书馆，所以……”
“不对呦。”
镜子小姐摇了摇头，打断王尧道：“图书馆是怪谈力量暴走后，直接从废校舍图书馆拉进镜子空间的。”
王尧人都懵了。
“那为什么会出现空白书页？”
镜子小姐右手抵着下巴，缓缓开口：“因为灵力呀，纸张浸染了灵力，冲刷冲刷掉了原本的内容。”
王尧皱起眉：“冲刷掉了？”
“嗯，图书馆被拉进镜中世界的时候，这里灵力暴走，整个空间都在重组。纸张这种脆弱的东西，根本经不住灵力的冲击。”
她顿了一下，纯黑色的眼睛看着王尧。
“你想，镜子空间里的东西，都是靠怪谈的力量维系的对吧。书页上原本有字，但那些字是现实世界的东西，和镜中世界不兼容。”
“不兼容会怎样。”
“会被灵力冲刷掉。”
镜子小姐双手叉腰，马尾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就像你把一滴墨水滴进一盆水里，墨会散开，最后水还是水，墨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