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世界，早上八点。
如果镜中世界有钟的话。
王尧睁开眼的时候，鼻尖上压着一缕黑发。
他保持仰躺的姿势，眼珠子往下转了转。
镜子小姐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胸口，脑袋埋在他下巴底下，马尾早就散了，头发铺了他一肩膀。
女仆装的围裙带子缠在他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绕的。
（……这是什么时候缠上去的？）
王尧试图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围裙带子系得还挺讲究，死结。
“……镜子小姐。”
没反应。
“镜子小姐，起床。”
他抬手拍了拍她后脑勺，拍完才想起来她昨天说过“别碰我头”，又赶紧把手缩回来。
结果镜子小姐根本没醒，反而把他的拍打当成了抚摸，脑袋往上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尧凑近听。
“……咖喱……多放胡萝卜……”
（还在想昨天的咖喱呢。）
王尧叹了口气，换了种方式：“镜子小姐，你再不起来我就把胡萝卜吃光了。”
“嗯……别吵……”
“红烧肉也没了。”
“……”
“煎蛋我也——”
镜子小姐猛地抬头，额头“砰”地撞上王尧的下巴。
“疼——！”
这次喊疼的是王尧。
镜子小姐捂着额头，纯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眯着缝瞪他：“你下巴怎么这么硬。”
“你撞的我，你倒先告状？”
“谁让你说不给我留胡萝卜。”
“你现在醒了？”
镜子小姐呆了两秒，发现自己正趴在王尧身上，女仆装的领口歪得能看见肩膀。
她缓慢地低头看了看两人目前的姿势，又缓慢地抬头看向王尧。
“……你抱我睡的？”
“你趴过来的。”
“你为什么不推开。”
“我推了，你把我胳膊抱住了。”
“你……”
镜子小姐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问题，耳朵尖腾地红了，飞速从他身上翻下去，顺手把被子一卷，整个人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那个歪歪扭扭的马尾在被子外面。
“起床了。”
王尧坐起来活动肩膀，被压了一晚上有点酸。
“不起。”
“说好的三个菜，今天轮到你洗碗。”
被子里传来磨牙声。
镜子小姐从蚕蛹里伸出只手，朝王尧的方向戳了戳空气：“你，先去洗漱，我要穿衣服。”
“我转过去就行。”
“转过去也不许睁眼。”
“行。”
王尧很自觉地背过身，走到角落的简易洗漱台。水声哗哗响起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过了几秒，镜子小姐的声音闷闷地飘过来：“……王尧。”
“嗯？”
“不许回头。”
“我没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歪脖子了。”
“没有。”
“我听见你脖子响了。”
“那是昨天的落枕。”
“你哪来的落枕，怪异的房间没有空调。”
王尧漱了口，含含糊糊地说：“那就是听错了，是你自己脖子响。”
后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枕头砸在他后背上。
（……女人。）
洗漱完，王尧开始准备早饭。
昨天答应好的咖喱饭，材料是王尧用灵力素材凝聚的。
他试了好几次才做出胡萝卜的触感，前两次的成品要么像塑料，要么像果冻。
镜子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后，下巴搁在他右肩上，歪着头看他切菜。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这次倒是扎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扎的。
“胡萝卜切大块一点。”
“好。”
“我说大块就大块。”
“好好。”
“你除了好——”
“还会说好好。”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一下他肩膀上的布料，没真咬下去。
咖喱下锅，热气和香味一起往上冒。王尧拿着木勺搅了搅，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好香。”
“那当然。”
“我还没夸你呢。”
“你刚才那句‘好香’不算夸？”
“不算，那是事实。”
王尧往咖喱里加了点牛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夸。”
镜子小姐从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咖喱，认真想了想。
“……及格了。”
“才及格？”
“六十分。”
“昨天三明治还七分呢。”
“咖喱难做，六十分含金量高。”
王尧没跟她争，把火关小让它慢慢炖。
转身的时候发现镜子小姐还挂在他肩膀上，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这样我怎么拿盘子。”
“你拿你的，我不挡你。”
“你整个人挂在我背后叫不挡？”
“我轻。”
“你是怪异，密度比我大。”
镜子小姐瞪他，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退到桌边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盛饭。
王尧把两盘咖喱端上桌，又倒了杯温水放她手边。镜子小姐低头闻了闻，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怎么样。”
“……”
“镜子小姐？”
“……”
“不好吃？”
镜子小姐把勺子放下，表情严肃地抬起头：“王尧。”
“嗯？”
“你以后天天做饭。”
“……这是六十分还是九十分。”
“六十分。”
“那你还让我天天做。”
“六十分是今天的咖喱。”
镜子小姐又舀了一勺，鼓着腮帮子嚼，“明天做别的，说不定能七十分。”
王尧看着她把一整盘咖喱吃完，连胡萝卜都没剩下，嘴角翘了翘没拆穿。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弯了。”
“那是被咖喱辣的。”
“咖喱根本没放辣椒！”
王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镜面胸针在对面闪了一下光，镜子小姐正瞪着他，尖牙半露不露的。
吃完早饭，镜子小姐说到做到，把盘子收走拿去洗了。
王尧靠在床头看她站在水盆前面，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小臂。
（……围裙带子是不是又系错了。）
水声哗哗的，镜子小姐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王尧。”
“嗯。”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确实没打算。”
“那你今天为什么也没打算。”
“因为你今天也没说要干嘛。”
镜子小姐把洗好的盘子摞在一边，湿着手转过身来，马尾一甩：“那我来打算。”
“好。”
“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你打算，我配合，这不是挺好的。”
“太好说话了，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脾气。”
王尧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
“你说我做饭六十分的时候。”
镜子小姐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又飞快收住，板着脸道：“六十分怎么了，六十分是很有进步空间的分数。”
“所以你承认好吃。”
“我——”
镜子小姐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拿起抹布往水池里一摔，水花溅出来两滴。
“王尧，你过来。”
“干嘛。”
“你过来就是了。”
王尧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镜子小姐踮起脚，伸手把他衣领整了整，然后把围裙解下来往他脖子上一挂。
“你洗碗，我去想今天干嘛。”
“……你不是洗完了吗。”
“剩最后两个盘子，你洗。”
王尧低头看了看水池里干干净净的两只盘子，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小姐理直气壮的脸。
“……好。”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镜子小姐在旁边没走，双手抱胸靠着制作台看他洗碗。
安静了十几秒。
“王尧。”
“嗯。”
“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镜子小姐的视线飘到别处，手指在制作台边缘上轻轻敲了敲：“我们这样，有点像……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她的声音低下去，耳朵尖开始泛红，“别人家也这样吗。”
（别人家？）
王尧手里的盘子停了一下，冲干净泡沫放回架子上，回头看她：“你说普通人的家庭？”
“嗯。”
“普通人家里，夫妻两个早上起来做饭洗碗，大概……差不多吧。”
镜子小姐的睫毛颤了颤，脸更红了：“谁、谁跟你是夫妻。”
“我就打个比方。”
“打比方也不行！”
“那你说像什么。”
“像……”
镜子小姐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把脸别过去，马尾甩了一下，“不跟你说了。”
她转身要走，王尧伸手拉住她手腕。
“干嘛。”
“别走，马上洗完了，帮我擦盘子。”
“你自己没手。”
“我手湿的。”
“那你甩干嘛。”
“你刚才不也让我过来？”
镜子小姐瞪了他两秒，把抹布从水池里捞出来，拧干，站在旁边等他递盘子。
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谁也没再开口，但镜子小姐擦到第三个盘子的时候，悄悄往王尧那边挪了半步，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说好的嫌弃呢。）
洗完碗，镜子小姐正式宣布今天的安排：“出去走走。”
“出去？哪里。”
“镜中世界又不是只有这个房间，你探索的时候不是见过别的地方吗。”
王尧想了想，确实，之前探索时见过一些零散的空间碎片。
有走廊、有房间、甚至有一小片像花园一样的地方，只是没有什么灵力素材，没有探索的价值。
“那些地方安全吗。”
“有我在，不安全也会变安全。”
“所以你之前一直不让我一个人出去？”
“我那是……”
镜子小姐把围裙挂回架子上，背对着他，“我那是怕你乱跑，迷路了怎么办。”
“我探索的时候没迷路。”
“那是运气好。”
王尧没拆穿她，把外套穿上，伸手：“走吧。”
镜子小姐回头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尖牙磨了磨：“别以为我是在牵手，我是在确认你不会跑丢。”
“嗯。”
两人出了房间，沿着一条银灰色的通道往前走。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零散的光斑，像碎镜子拼成的一样。
镜子小姐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手还牵着没松开。
“王尧。”
“嗯。”
“那边那个房间我没进去过。”
她指了指通道左侧的一扇门，门上有一块模糊的铜牌，字迹磨得看不清了。
“进去看看？”
“行。”
王尧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大概就一个教室的三分之一大。
靠墙摆着一张旧沙发，沙发旁边有台落满灰的唱片机，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箱子。
“好旧。”
镜子小姐松开他的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噗地扬起一片灰。
“咳咳——”
她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灰，“这沙发还行，没塌。”
王尧环顾四周，在唱片机旁边发现了一摞黑胶唱片，他随手抽了一张出来，封面上印着一首老歌的名字。
“有唱片机。”
他把唱片装上去，摇了两圈手柄，唱片沙沙地转起来。
一段很慢的、带点杂音的钢琴曲从喇叭里流出来。
镜子小姐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听了几秒：“这是什么曲子。”
“不知道，听着像昭和年代的。”
“昭和是什么。”
王尧转过头看她，表情微妙：“……镜子小姐，你连昭和都不知道？”
“我是怪异，又不是历史教科书。”
镜子小姐理直气壮，“再说我们镜中世界又不按人类的纪元走。”
“那你按什么走。”
“按……心情？”
“……”
王尧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
沙发不宽，两个人肩膀贴肩膀。
“这曲子挺慢的。”镜子小姐听了一会儿说。
“嗯。”
“适合睡觉。”
“你刚起来几个小时。”
“听了就想睡，不怪我。”
话是这么说，镜子小姐倒没真的闭眼，而是偏过头看向王尧：“王尧。”
“嗯。”
“你说，外面的人也会这样吗。”
“怎样。”
“在一个旧房间里，听一张旧唱片，坐一张旧沙发。”
“会啊，挺常见的。”
“那他们有我们这么闲吗。”
王尧想了想：“可能没有。”
“那我们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你觉得呢。”
镜子小姐盯着唱片机转动的唱片，想了一会儿，慢慢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浪费就浪费吧，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
唱片里的钢琴曲换了个调子，稍微轻快了一点。
王尧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镜子小姐，她眼睛半眯着，马尾被沙发靠背压得翘起来一截，尖牙露了一点点在外面。
“镜子小姐。”
“嗯。”
“昨天说的那个故事……”
“哪个。”
“就是那个讲故事的人，和那个姑娘。”
镜子小姐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又眯回去：“怎么了。”
“你还想听后续吗。”
“……你不是讲完了吗。”
“那是上一个故事的结尾，今天可以讲个新的。”
镜子小姐沉默了两秒，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那你讲。”
王尧想了想，放低声音慢慢开口：“从前有个姑娘，特别厉害，能打能扛，脾气还大。她住在一个别人进不来的地方，很孤单，但她自己不知道那是孤单。”
镜子小姐没说话。
“后来有个人闯进来了，笨手笨脚的，连饭都做不好，洗碗还摔碎过盘子……”
“你是不是在说我。”
“我在讲故事。”
“你明明在说我！”
镜子小姐抬起头瞪他，“而且你第一次做饭明明没难吃，别以为我忘了。”
“那不讲了。”
“你敢。”
王尧笑了一声，继续讲：“那个姑娘呢，嘴上嫌弃那个笨手笨脚的人，但每次他出去探索，她都在房间里转圈等。
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扑上去——”
“我才没扑。”
“你昨天扑了。”
“我那是……检查你受没受伤。”
“行吧，检查。”
王尧顺着她说，“但那个笨手笨脚的人知道，姑娘其实很担心他，所以他每次回来都会带一点小东西，有时候是好看的石头，有时候是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的花。”
镜子小姐没吭声，但王尧感觉到她抓着他衣角的手收紧了一点。
“后来那个人发现，他开始不太想走了。”
“……你昨天讲过了。”
“昨天是昨天。”
镜子小姐安静了好一会儿，唱片换到B面，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
“……后来呢。”
“后来啊，那个人跟姑娘说，我可能暂时走不了，要在这里多住一阵。”
“姑娘怎么说。”
“姑娘说，哦，那房租交一下。”
镜子小姐愣住，然后笑得肩膀直抖，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什么房租，我才没那么说。”
“那你会怎么说。”
“我会说……”
镜子小姐停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王尧看着她，等她说。
“……我会说，”她的声音变小了，视线飘到唱片机上，“住多久都行。”
唱片里的曲子慢慢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
“镜子小姐。”
“干嘛。”
“谢谢。”
“……突然谢什么。”
“就，谢谢。”
镜子小姐别过脸，马尾甩过来挡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头发后面透出来：“……你这个人，真烦。”
“嗯。”
“谢什么谢，搞得好像……好像要分别一样。”
“不分别。”
镜子小姐转过头看他，纯黑的眼睛里映着唱片机旁边那点微光：“你说的。”
“嗯，我说的。”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把他两只手都抓住了，按在自己膝盖上，尖牙磨得咯吱响：“那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不走。”
“我不走。”
“加个期限。”
“很久。”
“很久是多久。”
王尧想了想：“久到你嫌我烦为止。”
镜子小姐的嘴角翘起来，压下去，又翘起来，最后干脆不压了，笑得露出尖牙：“那你完了，我明天就嫌你烦。”
“明天太快了，至少后天。”
“明天。”
“后天。”
“明天！”
“行行行，明天。”
镜子小姐这才满意，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走了，这个房间逛完了。”
“唱片不拿了？”
“放着吧，下次再来听。”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王尧一眼：“你拿一下唱片，对，就那张，你刚才说好听的。”
“你不是说没听清叫什么名字吗。”
“现在觉得还行。”
王尧把唱片装回封套里，夹在胳膊底下走过去。镜子小姐在门口等着，伸手把他的手一牵，马尾一甩，脚步轻快地沿着通道往前走。
“王尧。”
“嗯。”
“你说那个故事里的人，后来还在那个地方住吗。”
“住啊。”
“那那个姑娘呢。”
“也在啊。”
“他们天天干嘛。”
“做饭，洗碗，听唱片，拌嘴。”
镜子小姐的脚步慢了一点，声音轻下来：“听起来好无聊。”
“嗯，是有点。”
“……但好像也还行。”
王尧握了握她的手：“嗯，还行。”
通道往前走了一段，光线暗下来，镜子小姐的镜面胸针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王尧。”
“嗯。”
“明天做亲子丼。”
“好。”
“要放洋葱。”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
“还会说，马尾歪了。”
镜子小姐猛地抬手摸头，又忘了这次是自己扎的。
摸完发现扎得挺正，扭头瞪他：“你骗我！”
“嗯。”
“你这个人——”
“烦死了，我知道。”
镜子小姐瞪了他两秒，自己也笑了，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跟：“烦死了。”
“走快点，前面那个房间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去看看。”
“有危险怎么办。”
“你先跑，我殿后。”
“少来，你先跑。”
“行，我先跑。”
“……你敢跑试试。”
两个人拌着嘴往通道深处走，手一直没松开。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一点暖色的光。
镜子小姐探了个头进去看了看，回头冲王尧招手：“快来，这里好像是个厨房。”
“厨房？”
“嗯，有灶台，还有锅，不过都很旧了。”
王尧走进去看了一眼，确实是个小厨房，灶台上落着厚厚的灰，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以后不想在房间里做饭，可以来这里。”
镜子小姐沉默了几秒，伸手把灶台擦了擦，回头笑了一下：“好，那我们也在这里做饭吧，明天亲子丼就在这做。”
“……行。”
“今天先回去，把那个唱片机搬过来，做饭的时候听。”
“好。”
镜子小姐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