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眼三秒。
门外传来苏清鸢冷淡的声音:“璃月,师父说让你别把百官带上来。”
“我知道。”一道温和从容的女声回应,“所以我只带了三个。”
“三个?”
“一个左相,一个右相,一个禁军统领。剩下的我让他们在山脚等着。”
林砚猛地拉开门。
院子里,璃月正站在那艘炼金飞艇的阴影下,一袭深紫宫装,长发挽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身后跟着三个穿官服的老头,每一个都战战兢兢、满头大汗,像是被绑架来的。
“师父。”璃月微微欠身,仪态完美,“好久不见。”
林砚看着那三个老头。左相,他认识,上次璃月送来的信件里提过,三朝元老,老狐狸。
右相,他也认识,璃月说他贪,但能办事。
禁军统领……那是个壮汉,此刻正惊恐地盯着苏清鸢手里的剑。
“璃月。”林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璃月抬手,轻轻拍了拍。
左相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举过头顶。
“请师父过目。”
林砚没接。他低头看着那卷绢帛,明黄色,绣着龙纹。
他前世见过这种东西,在另一个世界的皇宫里,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抬头看璃月。
“你抢完了?”
“抢完了。”璃月微笑,“父皇退位,三日前已移居别宫。大哥被流放北疆,二哥软禁在府。朝中六部,四部归心,剩下两部还在观望,但不成气候。”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汇报今天菜市场的白菜降了两文钱。
林砚沉默。
院子里很安静。艾拉从飞艇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
苏清鸢站在菜地边,手按剑柄,目光在三个官员身上来回扫视。那三个老头抖得更厉害了。
“璃月。”林砚开口,“我教过你什么?”
“师父教过我,人心隔肚皮,凡事留三分。”璃月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还教过我,上位者最忌刚愎自用,要懂得借力打力。以及——不要贪。”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璃月抬起眼。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深秋的湖水,平静,但底下藏着东西。
她看着林砚,笑容不变,声音却低了几分:“师父,我没有贪。这皇位,是给您的。”
“我不要。”
“您要。”
“我说了不要。”
“师父。”璃月上前一步,宫装的裙摆拖过泥地,她浑然不在意,“您知道北境三郡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归顺清鸢吗?因为帝国在背后施压。”
“您知道艾拉炸的那座城为什么没人敢追究吗?因为帝国压下了弹劾。您知道星洛在森林里的地位为什么稳如磐石吗?因为帝国派了使节团去‘祝贺’精灵新贤者的诞生。”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您以为您在山里隐居,就能独善其身吗?这世间的每一件事,都已经和您有关了。因为我、清鸢、艾拉、星洛——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您拉进这个世界。”
林砚看着她。
璃月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所以我想,与其让您被动卷入,不如让您站在最高的地方。这样,至少规则由您来定。”
安静。
艾拉慢慢缩回了脑袋。苏清鸢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没说话。那三个官员把头埋得更低了。
林砚看着璃月。这个徒弟,是他四个徒弟里最像他的一个。
冷静、克制、擅长布局、走一步看十步。但她比他狠。
他当年是被人背叛后才学会狠,而璃月,从小在皇宫里长大,骨子里就刻着权谋的纹路。
“你父皇。”林砚开口,“你把他怎么了?”
璃月怔了一下。她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很细,像瓷器上的冰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她垂下眼,“我留了他一命。毕竟他是我父亲。”
“你恨他吗?”
“不恨。”璃月答得很快,又重复了一遍,“不恨。”
林砚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颤。他叹了口气。
“进屋吧。外面晒。”
他转身往屋里走。璃月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对身后三个官员说:“你们先下山。告诉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三个老头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官帽都差点跑掉。
璃月跟着林砚进了屋。苏清鸢和艾拉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屋子小,四个人一站,更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