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要开席。
飞艇占了大半个院子,林砚吩咐艾拉关掉引擎、固定好船锚,暂且拿飞艇当个临时顶棚。
艾拉振振有词,说这叫资源合理利用。苏清鸢冷冷回一句,这叫单纯占地方。眼看两人又要拌嘴动手,被林砚一眼制止。
石桌摆好了四菜一汤。炒茄子、凉拌萝卜丝、清炒野菜,还有一锅炖得略糊的土豆。
汤是艾拉带来的炼金浓缩汤块,丢进开水一煮,味道十分一言难尽。
璃月换了一身粗布便装,长发只用木簪松松挽起。可举手投足间皇宫刻下的习惯改不掉,端碗依旧是标准宫礼:拇指扣住碗沿,四指托底,手腕悬空。
林砚瞥她一眼:“这儿没人盯着,不用守宫里规矩。”
“习惯了。”璃月浅浅一笑,手腕却没有放下。
苏清鸢坐在林砚左手边,吃饭干脆利落,如同行军作战。
艾拉蹲在门槛,一边扒饭一边往碗里撒各色粉末,已经被苏清鸢瞪了三次。
林砚夹起一块茄子。味道偏咸,他面不改色咽下去。
“师父,不合胃口?”璃月敏锐察觉到。
“没有,挺好。”
“您一说‘挺好’,就是嫌不好吃。”
林砚正要转移话题,山林那边忽然起风。
裹挟草木清香的暖风掠过菜地,吹动飞艇帆布,井边晾晒的衣物哗哗作响。
苏清鸢立刻放下碗筷,手按剑柄。璃月微微眯眼,望向山林。
艾拉嘴里塞满饭菜,含糊嚷嚷:“来了来了!”
林砚抬眼望去。月色之下,一头白鹿自林间缓步走出。
白鹿通体雪白,鹿角缠绕发光藤蔓,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悄然生出青草。
鹿的身后,跟着一棵行走的古树。粗壮树根如同腿**替挪动,树干上生着一双浑浊木瞳,枝桠挂满莹莹发光的果子。
树下站着少女。
星洛身着素白麻布长裙,赤着双足,脚踝串着细碎铃铛。银白长发垂至腰际,耳朵尖细泛红,是精灵独有的特征。她掌心捧着一团柔和光球,光里蜷缩着一只收拢翅膀的小鸟。
她走到小院门口停下,安静打量院内景象:围坐吃饭的师父与三位师姐、巨大飞艇、满地狼藉。轻轻歪了歪头。
“师父,我回来了。”
声音轻柔似水,像春日消融的溪流。
林砚放下筷子:“星洛,进来吃饭。”
“好。”星洛扬起干净纯粹的笑,转头对白鹿与古树轻声叮嘱几句,像是哄孩童一般。白鹿蹭了蹭她的手背,转身重回密林,消失在月色里。
那棵古树却没有离开。
它慢吞吞挪到菜地边缘,寻了一处空地,扎根入土。枝上果子微光一闪,就此安静伫立。
林砚盯着这棵树:“……星洛。”
“嗯?”
“这棵树是?”
“它叫古古。想留下来。”星洛赤脚走进院子,足底不染半点泥土,“它说这片土地很适合结果。还愿意帮师父看守菜地。”
“看菜地?”
“对。古古只吃虫子,不啃菜。地里害虫,它都会清理干净。”
林砚沉默两秒,缓缓点头。行吧,一棵会走路、专吃虫子的古树。至少对比飞艇,它还算有用。
星洛走到石桌边落座,夹起一筷子凉拌萝卜丝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眸弯起:“师父亲手做的。好吃。”
林砚没有答话,嘴角却微微一动。他伸手给星洛盛了一碗汤。
艾拉凑上前,好奇盯着少女掌心光球:“这是什么?”
“一只受伤的小鸟。”星洛摊开手掌,光团缓缓散开。里面是巴掌大小的飞鸟,翅膀透明,羽毛如同玻璃细丝。“我带回来养伤。”
“好漂亮!”艾拉伸手想去触碰,苏清鸢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开她的手腕。
“别碰。上次你的炼金药水,害死过星洛的花。”
“那是意外!”
“正因为是意外,才不能碰。”
星洛淡淡笑着,将小鸟收回光团,轻轻搁在膝头。而后抬眸看向林砚,淡紫色眼眸在月光下通透如水晶。
“师父。”
“嗯。”
“森林的事,我处理完了。老贤者主动退位,部落纷争已经平息。”星洛语气平淡,“我把古老预言的后半段告诉族人,他们便信服我了。”
林砚握筷的手指骤然收紧。预言。精灵流传千年的古老预言。
当年教导星洛之时,他刻意避开所有和预言相关的内容。
他从不相信预言。前世惨痛的经历告诉他,所谓预言,往往是灾祸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