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不知什么时候从星洛膝头飞到了林砚屋里,爪子踩在他鼻梁上,歪着脑袋看他。
他一睁眼,正对上那双米粒大的黑眼珠。
“……星洛。”林砚喊道。
“师父,它说您该起床了。古古把菜地的虫子吃完了,顺便拔了两根茄子。”
“拔茄子?”
“它说它想帮忙做早饭。”
林砚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然后他坐起来,把脸上的透明小鸟轻轻拿开,放在枕边。小鸟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出去。
他穿鞋,推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古古站在菜地中央,树根从土里拔出来,旁边整整齐齐堆着两排茄子。
每一根茄子都从中间被咬了一口。古古的树干上,那对浑浊的眼睛眨了一下,枝桠间的果子亮了一亮,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砚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根被咬过的茄子。牙印很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古古。”
咕噜。
“茄子不是这么吃的。”
咕噜咕噜。
“算了。”他把茄子收进篮子,转头看向院子。飞艇还停在那儿,占了半个院子。
石桌上摆着昨晚没收的碗筷,几只蚂蚁正沿着碗沿爬。苏清鸢不在,应该是早起练剑去了。
艾拉蹲在飞艇下面,对着一地零件念念有词。璃月坐在井边,手里拿着纸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星洛赤脚站在古古旁边,手掌贴着树干,闭着眼,像是在和它说话。
林砚看了一圈,觉得今天还算平静。
然后他看到了山道上的人。
那个人从山脚一路跪拜上来的。三步一叩首,五步一伏地,动作很标准,像是专门练过。
他穿着粗麻布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泥和汗,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
看起来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神很亮。
他已经跪到山门外的石阶上了。再跪几步,就到院子门口。
林砚站在菜地里,手里拿着茄子,看着他。苏清鸢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冷峻。
“师父。要赶走吗?”
“先看看。”
那人跪到院子门口,额头抵在石阶上,声音沙哑但清楚:“晚辈沈渡,求见山中师尊。求师尊收我为徒。”
安静。
艾拉从飞艇后面探出头。璃月放下纸笔。星洛睁开眼,轻轻歪头。四道目光同时落在那个跪着的人身上,然后又同时转向林砚。
林砚把茄子放进篮子,拍了拍手上的泥。他走到院子门口,低头看着沈渡。
沈渡也抬起头,满脸泥汗,眼神里带着一种林砚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走投无路”。
“谁让你来的?”林砚问。
“没有人。”沈渡的声音在抖,但咬字很清楚,“晚辈自己找来的。走了三个月的路,打听了半年。所有人都说,这座山里住着一位师尊,他的四个弟子都是传说级强者。晚辈想……”
“想什么?”
沈渡咽了口口水。他看了看林砚身后的院子。苏清鸢站在菜地边,剑气凛然。艾拉蹲在飞艇下,手里攥着一瓶冒烟的药剂。
璃月坐在井边,目光如刀。星洛站在古古旁边,身后那棵树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沈渡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晚辈想拜师。想变强。”
林砚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伤,衣服上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
手指粗糙,有老茧,是干过粗活的手。但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杀过人。
“你来找我,”林砚开口,“是想学什么?”
“学最强的术法。”
“最强的术法?”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身后的四个徒弟同时安静了。苏清鸢的剑柄松了一下又紧回去。璃月放下笔,目光锐利。
艾拉手里的瓶子冒出一缕绿烟。星洛轻轻摇头,对古古说了句什么,古古的眼睛暗了下去。
“对。最强的术法。”沈渡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晚辈家乡被魔族屠了,全村一百多口人,只活了我一个。晚辈要报仇。晚辈听说师尊教出来的弟子,一个能打一万个。所以晚辈来求师尊,教我报仇的本事。”
他说完,又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古古偶尔的咕噜声。
林砚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沈渡,眼神很复杂。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一些人。想起前世那些跪在他面前、说要学本事去报仇的人。他教了。然
后那些人变成了复仇的工具,变成了杀人的刀,变成了黑暗的养料。
“你叫什么?”
“沈渡。”
“沈渡。”林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家乡被屠了,你想报仇。那你知不知道,你报仇的时候,会杀多少人?”
沈渡愣了一下:“晚辈只杀魔族。”
“魔族里有没有不想打仗的?有没有老弱妇孺?有没有和你一样,被逼着上战场的?”
沈渡沉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包袱带子,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