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气震斧断

作者:景雯 更新时间:2026/10/3 23:35:40 字数:3059

第三天,沈渡手里的斧头断成两截。

沈渡站在柴堆前,满身木屑,攥着半截斧刃,神情活像闯祸被抓现行的小猫。

林砚蹲下身捡起另外一半,将断口拼在一起端详。断裂面平整利落,不像是砍柴磕碰造成。

“劈柴的时候,动用气力了?”

“没……没有。”

“说实话。”

沈渡耳尖泛红,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声音细若蚊蚋:“我小时候在铁匠铺当过学徒,铁匠师傅教过锻铁吐纳法。方才劈柴,不自觉使出了一点气劲。”

“一点力气,就能把斧头震断?”

“或许……多了一点点。”

林砚站起身,把断斧丢进柴筐。他打量沈渡,这年轻人底子远比看上去深厚。锻铁吐纳看着只是铁匠谋生的法门,可单凭内劲震裂普通铁斧,证明气劲已经初具规模。只是他完全不懂收敛,无法掌控力量。

“谁教你的吐纳法?”

“家乡的铁匠。他说我天生适合练这个,可惜……”沈渡话到嘴边停住。村子没了,铁匠师傅也死在了魔族手里。

林砚没有继续追问,转头望向水缸。缸底已经裂开,清水淌了一地,水面还飘着几片菜叶。沈渡挑水回来,无意间催动气劲,扁担水桶没事,反倒把水缸压裂。

“我明天下山买一口新缸。”沈渡连忙开口。

“拿什么买?”

“我……身上没有钱。”沈渡声音越来越低。

林砚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转向菜地。菜苗东倒西歪,大半都被踩烂。想来是沈渡种菜时太过小心翼翼,反倒手足无措,踩坏了幼苗。

“沈渡。”

“在。”

“今天所有活计都停下。”

“那我……”

“坐到古古树下那块石头上,”林砚指了指位置,“坐着,什么都别碰。”

沈渡乖乖走过去落座。古古垂下枝桠,树干上浑浊的木眼眨了眨,果子微光一闪。沈渡对上古树的目光,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林砚蹲在菜地里,重新栽种菜苗。苏清鸢练剑归来,看见地上断斧与破水缸,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沈渡身上,冷得像冰碴。

“是他弄的?”

“意外。”林砚头也不抬。

苏清鸢走到沈渡面前站定。沈渡仰头看她,悄悄咽了口唾沫。苏清鸢手按剑柄,静默片刻,开口:“下午跟我练剑。先学收敛气劲。”

沈渡瞪大双眼:“师姐您教我?”

“别再让师父替你收拾烂摊子。”苏清鸢转身准备离开。

沈渡愣了一瞬,立刻起身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躬:“多谢苏师姐!”

“叫师姐没用。练不好,我便砍你。”

“……”

艾拉从飞艇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块面包,看见院内一片狼藉,眼睛一亮看向沈渡:“你力气好大?”

“呃……还算可以。”

“太好了!”艾拉翻出一口铁箱子,里面堆满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帮我抬零件!我要造新引擎,缺一个拉风箱的帮手。”

沈渡看向林砚。林砚忙着栽菜苗,没有回头:“只要不炸院子就行。”

“绝对不会炸!”艾拉拍着胸脯保证。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

“这次真不一样!”

“上次你也这么讲。”

艾拉瘪起嘴。沈渡犹豫片刻,还是跟着艾拉走向飞艇。比起踩坏菜地,干这个轻松不少。

午后,林砚煮了一锅面条。面条煮得偏烂,浇上茄子卤,味道尚可。

小院五人加上沈渡,围坐在石桌边。沈渡坐在最末,小口吃面,悄悄观察众人。

苏清鸢进食干脆利落,片刻吃完一碗;璃月端碗的姿势规整,如同宫中习惯;艾拉一边吃饭一边往碗里撒粉末,已经被苏清鸢瞪了三次;星洛吃得最慢,嚼着嚼着眼皮发沉,快要睡着。

最后他看向林砚。林砚蹲在门槛上,端着碗,筷子夹着面条,目光望向院外,不知在思索什么。

“林叔。”沈渡开口。

“嗯?”

“山道西边有人。一共三个,穿着便服,但步态是行伍之人。腰间鼓起,藏着兵器,只在山门徘徊,没有上来。”

苏清鸢放下碗筷。璃月停下筷子。星洛睁开双眼。艾拉往碗里倒药粉的动作骤然停住。

林砚吸溜一口面条,慢慢咀嚼咽下:“不用管,吃完再说。”

沈渡低头继续吃面,却察觉到师姐们气氛大变。苏清鸢的手已经按上剑柄,璃月眼神冷冽,星洛伸手轻贴古古树干,艾拉直接从袖中摸出一瓶绿色药剂搁在桌边。

他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开口:“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苏清鸢起身,碗已经空了,“你的观察力很好。只是这种事,不必惊动师父。”

“为什么?”

“师父想要隐居。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处理。”

苏清鸢提剑往外走,璃月整理衣袖紧随其后。星洛看了一眼林砚,轻声说一句“我去看看”,也跟了上去。艾拉揣好绿药水,蹦蹦跳跳一同出门。

石桌边只剩下林砚和沈渡。

林砚继续吃面。沈渡望着师姐们消失在院门的背影,转头看向林砚。他神色平淡,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叔,师姐她们……”

“她们去处理。”林砚放下碗站起身,“你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千万不要动用气劲。”

“好。”

沈渡端着碗走向井边,半路便听见院外传来苏清鸢清冷的声音,音量不高:“三人,放倒两个,留一个活口。璃月,左边那个交给你。艾拉,不准用药剂。星洛,别让古古把人吃掉。”

紧跟着几声短促闷响,干净利落。片刻之后,剩下那名探子的哭喊声传来。

沈渡端着碗僵在井边。这一刻他才真切明白,四位师姐,每一人的实力,都远胜过刚刚震断斧头的自己。而她们的师父,这位一心种菜的林叔,从头到尾不曾出手。

他低头洗净碗筷,回到院中。林砚坐在古古树下,手里捏着一根被咬过的茄子,端详上面整齐的牙印。古古的咕噜声比平日微弱几分,像是心虚。

沈渡在一旁踌躇许久,开口问道:“林叔。”

“嗯。”

“您为什么不教师姐们更强的术法?她们已经这么强,如果您继续传授……”

“你是想说,她们会变得更加所向披靡?”林砚抬眼看向他。

“嗯。”

“她们已经足够强了。”林砚打断他,“强到,我已经快要管束不住。”

林砚淡淡一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有朝一日,她们力量太强,不得不奔赴一场避不开的大战。她们去了,就有人再也回不来。”

沈渡愣住。

林砚起身拍掉手上泥土:“去休息吧。明天跟着苏清鸢练剑,好好学收敛气力,不要再震断斧头。”

说完,他转身走进木屋,关上房门。沈渡站在原地望着木门,忽然觉得这位师尊的背影,背负着无比沉重的过往。

沈渡回到自己的住处,古古旁搭的简易棚屋,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他躺倒在茅草堆上,辗转难眠。夜色渐深,远处传来狼嚎与树叶沙沙声响,夹杂古古低沉的咕噜声。隔壁木屋,响起苏清鸢与璃月压低的交谈声。

“今天那三个人,是北境领主派来探路的。”璃月的声音。

“我清楚。北境势力表面臣服,暗地里一直在试探师父的底线。”苏清鸢应道。

“师父哪里有什么底线,他只想守着菜地隐居。”

“正因如此,他们才敢不断试探。他们认定师父不会亲自出手。”

短暂沉默。

“师父不出手,便由我们出手。”璃月说。

“嗯。但别让师父知晓,免得他忧心。”

“我明白。”

话音慢慢消散。沈渡闭上眼,想起自己被魔族屠戮的家乡。当年村子里拿起武器抵抗的普通人,尽数倒下,只因力量不足。

他攥紧拳头,沉沉睡去。

梦里是焦土废墟。一道高大黑影伫立远处,手中握着漆黑长刀。黑影转头,没有面容,只剩一团翻滚黑雾,黑雾里传出刺耳笑声。

沈渡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口舌干涩。他起身打算去井边取水,推开棚门,月光铺满庭院。星洛赤足立在古古身侧,手掌贴着树干闭目凝神。古古枝头果子泛着幽幽微光,映亮她的脸庞。

沈渡站在门口不敢打扰。

星洛忽然睁眼,转头望向他。月光下淡紫色眼眸,映着古古的微光。

“你做噩梦了。”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嗯,打扰到你了?”

“没有。古古告诉我的。方才你在梦里,反复喊着一个名字。”

沈渡浑身一僵。

“是魔族的名字。”星洛赤脚缓步走来,脚踝铃铛轻响,“你喊了很多次。那个人,便是当年屠灭你村子的魔族将军?”

沈渡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星洛静静看着他,语调依旧轻柔,话语却让沈渡脊背发凉:“这个名字,我在森林上古石碑上见过。他是上古黑暗的爪牙。当年屠戮你的村子,并不单单为了杀戮。他在寻找一样东西。”

沈渡嘴唇发颤:“找……找什么?”

星洛抬首望向夜空。圆月边缘,浮着一道极细的暗色裂痕。

“封印碎片。你的村子,恰好修建在一处封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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