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本来算着五天能到，结果路上遇到两拨傀儡，绕了路，耽搁了一天。
干饼吃完了，最后半天是饿着走的。
脚上布鞋磨穿了底，左脚大脚趾露在外面，沾了泥，冻得发红。
他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半山腰有光。不是火光，是古古的果子。一颗一颗亮着，照亮了小院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开始往上走。腿很沉。饿的。
走到半山腰，听到动静了。有人在跑。不止一个。脚步声从上面冲下来，很急。
“师父——！”
艾拉的声音。她从山坡上冲下来，白袍翻飞，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跑到林砚面前，差点撞上他，刹车的时候踩翻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前栽。林砚伸手扶了她一把。
“师父您回来了！您怎么这么久！我们等了六天！”艾拉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您瘦了。脸都凹进去了。饿的吧？我给您留了饭！”
林砚还没开口，后面又来人了。苏清鸢走得快但稳，轻甲已经卸了，换了件干净的布衣。她走到林砚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脚。露出来的大脚趾。
“鞋破了。”
“路上磨的。”
“饭在灶上。热的。星洛做的。”苏清鸢转身往山上走，“先回去。别站这儿吹风。”
林砚跟着走。走到院门口，古古的果子全亮了。那棵会走路的树站在菜地旁边，枝桠间的果子照得整个院子通明。
古古的眼睛眨了眨，树干上那张老脸咧开嘴。
“回来了。菜地没烂根。茄子收了。水沟挖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沈渡那小子踩坏了两垄葱。我骂他了。”
林砚看了一眼菜地。葱确实歪了一片。但茄子长得很好，紫亮亮的，挂满了枝头。青椒也结了不少。番茄红了一半。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进屋。灶台上温着一锅粥。白粥，熬得很稠。旁边一碟咸菜，几块蒸红薯。星洛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碗，看到他进来，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师父。先喝粥。暖胃。”
林砚接过碗。烫的。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香很浓。他又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了。
沈渡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看到林砚，眼睛亮了。他快步走过来，站在桌边。“林叔。您回来了。”
“嗯。周铁怎么样？”
“醒了两回。能说几个字。古古说他神魂在慢慢聚。就是慢。”
“慢慢养。不急。”林砚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着粥喝了。
星洛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的眼睛很安静，但林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那是她在感知什么时的习惯动作。
“星洛。有事？”
星洛抬起头。“师父。您走之后，森林里出了点事。”
林砚放下筷子。
“精灵森林东边的边界，有一片古树枯死了。一夜之间枯的。树根底下有黑暗残留的痕迹。和之前古古闻到的气息一样。”星洛的声音很轻，“我查过了。有人在森林外围布了一个阵。很旧。布了至少十年。一直在吸收古树的生机。被吸走的生机去了哪里，我找不到。”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阵还在吗？”
“在。我拆了一半。另一半动不了。布阵的人用了很古老的手法，强行拆会伤到古树。我没敢动。”
林砚点头。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他开口：“明天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院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清鸢先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星洛抬头。艾拉从飞艇下面翻出来，手里攥着一瓶药剂。
院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来：“北境急报！赫连将军请师尊过目！”
苏清鸢看了一眼林砚。林砚点头。苏清鸢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北境士兵，风尘仆仆，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苏清鸢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封口。赫连铁壁的印。她拆开，扫了一遍，脸色变了。
她把羊皮纸递给林砚。林砚接过来看。
上面写得很短：北境裂谷，三日前发生坍塌。谷底露出一个上古祭坛。祭坛上刻着字。赫连铁壁找人拓下来了。拓片附在后面。
林砚翻到后面。拓片上是一段古文。他看了几行。手指收紧了一点。
苏清鸢凑过来看。“写的什么？”
“说了一个仪式。”林砚的声音很平，“把七个容器的魂集中在一起，就能唤醒黑暗本源。七个容器，对应七块碎片。裂渊是第一块。
他把人的魂抽走，灌进傀儡身体里，就是在造容器。现在他散了，但容器已经造出来了。那些被抽了魂的人，就是容器。”
苏清鸢的脸色变了：“那些被抽了魂的人……还在？”
“在。赫连铁壁收了一批。沈渡带回来一批。但还有更多的散在外面。那个祭坛上的仪式说明，只要有人把七个容器集中起来，黑暗就能醒。”
他放下拓片。院子里很安静。艾拉的药剂瓶被攥得发紧。星洛的手指停在桌沿上。苏清鸢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沈渡站在棚子门口，脸色发白。
林砚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空碗放好。然后他开口：“明天我先去森林看那个阵。苏清鸢，你带人去找散在外面的傀儡。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星洛，你继续盯着森林的阵。艾拉，你那个感应箱还能用吧？”
“能！”
“好。你跟我去森林。看看那个阵到底在吸什么。”
“收到！”
“沈渡。”
“在。”
“你留在小院。看着周铁。顺便看着菜地。别让古古把茄子全摘了。”
古古在院子里咕噜了一声。沈渡点头。
林砚走到门口。月亮升起来了。照着他的小院。菜地绿油油的。茄子紫亮亮的。古古的果子亮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今晚早点睡。明天一堆事。”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开口：“师父。”
“嗯。”
“您刚回来。歇一天吧。”
林砚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歇一天，那些傀儡就多散一天。先把事办了。回来再歇。”
门关上了。苏清鸢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她转头看了一眼菜地。茄子紫亮亮的。葱歪了一片。番茄红了一半。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灶台烧水。水开了。她泡了一壶茶。茶是师父昨天带回来的，放在灶台上。她泡好，放在桌上。
明天师父要出门。她得把茶沏好。凉了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