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小片往西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它歪着头，像在听什么。
“师尊，那边有东西，比我大，比我凶，它在动，一直在动，从山那边往这边走。”
林砚看它指的方向，西边山脉，荒山野岭，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笔，山脉走向，河流位置，裂小片刚才指的地方，翻过两座山头有个废弃的矿镇，早年开过矿，后来矿脉空了，人就撤了，现在那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石头。
“多远？”
“我走的话，半天，你们走的话，一天。”
“它也在往这边走？”
“在动，但很慢，走走停停，好像在找什么。”
林砚站起来，他把树枝扔了，“走，去看看。”
沈渡攥着木棍跟在后面，裂小片走在前头带路，脚步很快，但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它等着的时候也不闲着，蹲在地上看虫子，看到蚂蚁搬东西，它把蚂蚁搬的东西拿起来，放到蚂蚁前面，蚂蚁又搬起来，它再拿，来回好几次。
“别折腾蚂蚁了。”沈渡忍不住开口。
“我没折腾，我在帮忙，它们搬得太慢了。”
“你拿走了它们搬的东西，它们在原地转圈。”
裂小片低头看了看，蚂蚁确实在转圈，它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对不起，我看不懂蚂蚁，它们太小了。”
走了大半天，翻过两座山头，到了废弃矿镇，镇子不大，几十间石头房子，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着，地上全是碎石头和野草，风一吹，呜呜响，裂小片站在镇子口，不动了。
“在里面，那个大的，它把镇子占了，里面还有傀儡，比我的多，比我的凶。”
林砚往镇子里看，矿镇的石头房子中间，有一条主路，主路尽头，一个矿洞口，很大，黑黢黢的。
矿洞口前面，坐着一个人，穿黑衣服，比裂小片大一圈，脸上没肉。
但轮廓更清晰，红眼睛，比裂小片的亮，它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看着前面，前面站着几十个傀儡，傀儡排成两排，比裂小片那些整齐多了，站得直，站得正，有一个在喊口令。
“立正！稍息！立正！稍息！”
傀儡们跟着喊，喊完了又立正，又稍息，喊口令的那个喊得很起劲。
林砚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裂小片，“它在干什么？”
“不知道，它一直在训，训了好几天了，也不干别的，就训。”
“训了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好像就是喜欢训。”
沈渡凑过来看了一眼，“师父，那个喊口令的，我认识，是我村子隔壁的保长，以前在村里训民兵，训了一辈子，后来村子没了，他被抽了魂，没想到被这个碎片捡了，还在训。”
林砚看了一眼沈渡，“你保长训得好吗？”
“不好，村里民兵被他训跑了三个。”
主路上那个大碎片忽然动了，它站起来，比坐着的时候更高，瘦得像一根竹竿，它往镇子口这边看过来，红眼睛亮了一下。
“谁？”
裂小片往前跳了一步，“我！裂小片！你叫什么？”
那个大碎片歪了歪头，红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它开口，声音比裂小片粗，像铁片刮铁片，“裂大个，我自己起的，你没我大，你得听我的。”
“凭什么？”
“凭我大，凭我凶，凭我手下人多。”裂大个拍了拍手，那些傀儡齐刷刷转头，喊口令的保长喊了一声：“向右——看！”
傀儡们往右边看，有一个看反了，往左边看，保长跑过去踹了它一脚，又跑回来站好。
裂小片回头看了一眼林砚，“师尊，它跟我一样，都是裂出来的，但它比我凶，它要收我当小弟。”
“你想当吗？”
“不想，当小弟要听它的话，我连它叫什么都记不住，听它的太累了。”
林砚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镇子口，他看着裂大个，“你是裂渊的碎片。”
“裂渊？”裂大个想了想，“哦，那个大的，我记得，它散了之后，我掉出来了，地底下太黑，我摸了好久才摸出来，出来之后一个人都没有，我就找傀儡，有傀儡就不孤单了。”
“你训傀儡干什么？”
“训好了带出去，打天下，占地方，当老大。”裂大个说得理直气壮，“裂渊以前就想当老大，它没当成就散了，我替它当。”
“当老大之后呢？”
“之后……之后……”裂大个卡住了，它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它开口，声音忽然小了一点，“之后就有人了，就有人跟着我了，我就不用一个人待着了，地底下太黑了，太安静了，我不想回去。”
林砚看着它，这个东西和裂小片一样，怕孤单，但它比裂小片凶，裂小片怕了就拽人，它怕了就训人，训成军队，想当老大，当老大就有人跟着，就不孤单。
“你把这些人放了。”林砚开口。
裂大个的红眼睛亮了一下，“不放，放了就没人了。”
“你放了他们，我可以帮你找别的事做。”
“什么事？”
“你手下那个保长，训得不好，你可以教他训得更好，训好了，让他去帮别人训。正规的民兵，你当教官，训好了有人给你发俸禄，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跟着你，但不抽魂。”
裂大个歪着头想了很久，然后它开口：“教官是什么？”
“就是教人打架的，你教得好，人家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饭吃。”
“不用抽魂？”
“不用，他们自己愿意跟你学。”
裂大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傀儡们，保长还在喊口令，傀儡们立正稍息，有一个蹲下来系鞋带，其实它没穿鞋，保长又踹了它一脚，裂大个看了好一会儿。
“那……那我试试？”它抬头看林砚，“但你得帮我跟保长说，我说话它听不懂，它只听口令。”
“行。”
裂大个又想了想，然后它开口：“师尊，管饭吗？”
“管。”
“有红薯粥吗？”
“有。”
裂大个从破椅子上站起来，它比裂小片高两个头，瘦得像竹竿，红眼睛亮着，“那我跟你走，但我不当小弟，我当教官。”
“行。”
裂小片凑过来，“师尊，它比我大，它当教官，我当什么？”
“你拉风箱。”
“哦。”裂小片想了想，“拉风箱比教官大吗？”
“不大，但拉风箱有红薯粥。”
“那行，我拉风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