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瞥了一眼被医疗部职员扶进去的幼苗宿主,又核对了一遍魔导腕环上记录的数据,将目光收了回来。
相田站在她的身边,伸了个懒腰。
“好了,这下人都算完成交接了,接下来就是神谷的事情了。”
正从两人身旁路过的神谷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了相田一眼,眼神中嫌弃的神情溢于言表。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也是好好干活了的呀!”
相田有些不满地吆喝了声,神谷却直接转身离开了,不与她搭理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嘿,你瞧这……”
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相田看向一旁的光,指了指神谷离去的背影,却也没真打算过去找她理论一二。
“麻烦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当我的面,相田执务官,我还是希望和医疗部搞好关系的。”
“不是,你也?”
“开个玩笑。这次救援的阶段性报告,我现在就先发给你一份。”
光在面前的投影上点击了几下,随后按下了发送键。
“阶段性?什么意思?”
相田摸了摸肚子,感受着腹中的饥饿,正盘算着还是去吃个面包算了时,身体却先于思考,对光的话语提出了疑问。
“因为还有两件事情没有写在报告中。”
光扫了一眼四周。
临时收容中心内,来来去去的医疗部职员正忙着安排获救宿主的检查,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很熟悉了,可她们两位停留于此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光收回视线,伸手抓住了相田的左手手腕。
“诶?干什么?”
没等相田反应过来,一层银白色的魔素便从光的腕环上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嘘音魔法?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光拉住相田,到一旁的等候区座椅上坐下。
“魔素本身就是心想事成的力量,这也只是一种使用技巧罢了。不过这个事情不适合当众说,我也不希望宇佐美和星野知道。”
“这么神神秘秘的吗?你在救援的时候究竟遇到了什么?那只完全体异魔吗?”
当然是不可能遇到的,因为如果按照光去救援的时间点,那只完全体异魔要么就在城内,要么就是真的替换了立神来与自己见面。
相田心知肚明。
“你在说什么胡话。真要遇到那只完全体异魔,我还能回来见你吗?”
光侧过头,看了眼问出奇怪问题的相田。
“好好好,是我犯傻了,好吧,你到底有什么要说的?”
相田举起双手,这种直言不讳的话语,确实就是光了。她老老实实放下猜疑,示意光赶紧进入正题。
光松开了她的左腕,却又抓住了相田的右腕,银白色的光辉快速覆盖住了右腕上的金色纹路。
不用光的解释,相田一瞬间理解了光的用意。她咽下了口口水,任由着光将光辉彻彻底底地遮住了自己的整条手臂。
“好了,这下我们可以安心沟通了。”
光仔细确认了下相田的右臂,这才彻底松开了对她的控制。
“我在得到你发送给我的信息后,就调用侦察无人机去确认第二处地点的现场情况。不过在这之前,立神用她的投影魔法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她一直在监视我们的行动。我想,这件事情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的话题跳转得有点太快了吧。”
“立神要么在宇佐美她们回来之前,要么在之后,必然找到过你了。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会和你说,这是一场试炼吧。”
抱起双手,光看着从她们身前经过的其他人,轻声说出了她的猜测。
“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立神她弄这个就像是一个过关游戏。先出现一个魔王抢走了公主,然后勇者找到贤者问出线索,一直打败拦路的怪物,最终直面魔王。我们魔法少女是勇者,完全体异魔是魔王,你就是那个扮演贤者的角色,对吗?”
“……你这个比喻,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相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被银白色魔素遮盖的右腕。她扭动了下手腕,银色和金色的手臂上亮起了属于自己的魔素微光。这么复杂的魔素操作,还能不影响到自己对于魔素的调用,她不免多看了光一眼。
“不过你猜对了。立神确实来找过我,也确实说过什么试炼之类的话。只是……”
“那就对了。”
“对什么对啊!你知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冲过来莫名其妙的对宇佐美和星野说什么能力不足,又单独拉着我扯了一通什么汐见市的秘密。啊,见鬼,我在这五年时间都没遇到过这么乱的一晚上!”
相田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随后又想起两人正在嘘音魔法的保护下,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而且你这个贤者的比喻也不对吧?我最多就是个传话的,你现在把她的能力遮盖了,回头我不成村民A了吗?”
“……原来你不爽的是这个吗!”
光无语地偏开了头。
“我还以为你更会在意之前问的问题呢?”
“那种事情当然也很重要,但是你先前护送那些人更重要。你现在愿意说最好不过了。”
相田坐直了身体,她对于有关于立神的情报现在已经放到了第一位。
看到相田这么积极地动作,光不由得皱了下眉,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立神并未有在第二次的救援行动完成后出现。而且你一开始问的问题措辞也很有问题,什么叫做再次出现?宇佐美和星野绝不可能看到我和立神的见面,那就是立神是在和我见面之后,才出现在市内和你会面的?她为什么会和你说到和我见面的事情?”
“……我和宇佐美、星野都没有说完,是因为不想给她们太大的压力。但是你不一样,你比她们更成熟,所以我会告诉你立神和我说的每一句话。”
相田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被立神拉进隔离空间后,与立神的交流信息都告诉了光。
有关于立神说的最后一分这个问题,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如果是光的话,说不定就能猜测出那个答案是什么。
光静静地听相田说完了她与立神的交流,以及她对与立神的猜测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相田面前踱着步子来回走了好一会,才重新坐了回来。
光看着相田,正要张开口,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她又抿住了唇,双眼也被紧皱的眉头压着眯了起来。
相田从未见过光如此犹豫过。她也不好催着光说出她的想法,因为自己确实对这种解密的问题一筹莫展。
“你不用着急,其实我有了一定的想法,但只是因为缺少佐证。我现在在思考的,是如何能说服你的信息。”
注意到了坐立不安的相田,光停下了思考,出言安抚道。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所思所想,其实我现在可以和你说明。”
相田伸了伸手,放松了下身体,然后看着光的双眼说道:
“请说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首先,你没有否定,那么我想你也认可了我对于立神将我们汐见市现在的处境,当做了一次类似游戏的试炼。”
“嗯,她确实也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们魔法少女就是勇者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完全体异魔是魔王也是理所当然。救援出来的两批宿主,除去可能被异魔吃掉的那些可怜的人。也就是说,按照她的剧本,必须还要有一位等待勇者去救的公主才对。”
“……或许吧,但是我们之中哪有人能够当上公主呢?总不能抓神谷或者其他人吧,四十岁的公主那也有点太邪典了……”
顺着光的思考,相田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思考。她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竖起手指,重重地朝着光一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她激动的表情让光眨了眨眼,但是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让光眼前差点一黑。
“公主就是,立神缘她自己!我说呢,按照你的思路,勇者是你,魔王是异魔,我是贤者,立神却没有出现。这么看来,她给自己安排的就是……”
“不是,你先等一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光直接一掌拍在相田的手指上,物理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思路。
“唉,我想说的是,你就没发现这次救援回来的人中,少了一个很关键的存在吗?”
“很关键的存在?我们在收容中心的职员,不是已经全员因公殉职了吗?殉职补贴报告我都打上去了,你不会要和我说有人没有死吧。”
相田一边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胡话,一边被光用眼神威逼,老老实实地搓动魔导指环,调出了宿主数据查看。
“唔嗯,当初确认被寄生的宿主是三十名,这次一共救了二十七位回来。唉,三个可怜人,回头给他们家庭划拨一点补贴吧。”
“你是不是把没救回来的人,都当成已经遇难了?”
光看着相田面前的投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不然呢?你们已经尽力了,我总不能要求你们能让异魔把吃下去的人吐出来再拼好吧。”
“……先不说你这些地狱话题了,我可没说他们都被吃掉了。”
“……什么意思?”
相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向光。
“清水伦子,你查一下。”
相田愣了一下,随即在投影上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她才从此前的任务报告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哦,志成学园的那个保健医啊。你之前的报告里提到过,她似乎被异魔控制了心神,还协助那些异魔传播幼苗。嗯,没有在这两次的救援行动中救回,是不是被异魔吃掉了?”
“很可惜,她并不是这个结局。我其实还期望她不如就这样结束了还好。”
光否定了相田的猜测,只是紧接着叹了口气,让相田也不免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我在救援第二批宿主的时候,询问了他们,有没有人被异魔……处理。他们虽然对那种事情有明显的创伤,但还是告诉我了,有一个人被异魔吃掉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稍微一合计,相田立刻发现数据中还差了一个人。
“第一批回来的人里说他们也是被吃掉了一个人,那么还少了一个人……你的意思是,清水伦子,不是被异魔吃了?”
光看着相田的双眼,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在之后才想起来,告诉我,清水伦子是在异魔攻破了收容中心后,就特别从人群中喊出来的。他们则被分为了两组,分别各由两只巡音蝠带回位于旧城区的据点中。”
“……等等。”
相田突然抬起手,示意光先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重新将宿主名单调了出来,对照着光刚才提供的情报,从头到尾又核对了一遍。
“二十七人获救,两人遇难,剩下的清水伦子却被异魔单独带走了……最后一分……”
她喃喃地重复着立神此前留下的话语,猛地抬起头,看向光。
“所以,你认为她就是立神说的最后一分?”
“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比她更符合条件的人了。”
光搓了搓手,眼神却看上去充满了疑惑。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异魔为什么要特意把她带走。她究竟有什么价值,值得那只完全体异魔如此费尽心机?”
“……唔?不是你说的,立神设计的试炼,需要一位公主吗?”
“但是为什么不是别人呢?这一批宿主中,也有其他几位女性,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吐露出来后,光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她双手搭在腿上,一直挺直的腰背也弯折了下来。
“……有没有可能,之前被你消灭的那只异魔,还遗留了什么手段在她体内?让它可以在她体内重生?一下蹦出两个完全体异魔?”
右手握拳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相田猛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但光又迅速掐灭了她的想法。
“没这个可能,她体内寄生的那个异魔子体,当初就被震撼弹的魔素干扰爬出了身体,随后被我解决了。”
“啊,这样啊……那我真想不到还有啥可能了。”
相田看着疲态尽显的光,也只能摇了摇头。
她原本以为找到最后一分的答案,就能解开立神留下的谜题。可如今看来,事情反倒变得更加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