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不说这些,你还要再来点果汁吗?”涅弗格说完,一旁的低等恶魔立刻又端上了一杯烈酒。
“诶你别说哈,你还真别说~”希辰一口喝完了原先那杯果酒,咂咂嘴道,“你这果汁还挺带劲!”
她将空杯塞给那只矮小的恶魔,大手一挥:“赏!必须赏!”
“呃、呃……”恶魔侍者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希辰,又望向涅弗格,才连声应道:“是,大人……是、是!小的这……还有一杯……”
希辰一把抢过新递来的酒杯,眯着眼睛笑道:“叽叽歪歪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喝嘛?”
说罢,一口闷!
“噗!”
结果下一秒就全喷了出来,淋了它一身。
“这什么啊,辣椒榨的吗?呛死我了!”她捂住喉咙,一脸苦色。
涅弗格的注意力被一声拍桌声引过去。
希辰凑近前来,带着醉意问道:“话说……为什么最后没用上啊?”
“这个啊,”涅弗格微微一笑,“你若感兴趣,不妨听听这个故事。”
苦情戏码……不知能否奏效?但愿她的共情能力,能强一些吧。
涅弗格讲述起那段往事。
起初,希辰还只是托着腮帮,醉眼朦胧地听着。
随着故事逐渐深入,她最后竟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拍着桌子,“太、太惨了……呜呜呜…所以我才喜欢大团圆结局呀…”
涅弗格完全没料到她的共情能力竟强到这种地步。
就是,怎么她看起来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伤心?
这对吗?
“大团圆?”涅弗格问道。
“对呀对呀!”希辰拿起手帕擦拭脸颊,“虽然角色已经死了,但这个时候不该来一波复活吧……之类的剧情吗!”
“呃,”涅弗格沉吟片刻,“确实有类似的方法。”
“这就是你的所求?”
此时她的眼中哪还有什么醉意?
事实上,故事听到一半时,她的酒就已经醒了。
希辰抬起头,“可我记得,如今的世界上并没有复活法术,仪式,亦或神术之类的存在。”
“所以我才说,只是类似。”涅弗格迎上她的目光。
“我拥有她完整的灵魂,只要将其投入深渊,就能让她以恶魔的姿态重获新生。”他如此说道。
那样的她还是她吗?这句话希辰没问出来,毕竟这对她而言不重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她无意评判。
涅弗格的所求果然需要阿比希昂血脉拥有者的帮助。
想要靠近深渊,必须得拥有阿比希昂的血脉,强行靠近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至少那么做的人没一个回来的。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希辰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对涅弗格可没有丝毫好感,难道能指望她会免费帮忙不成?
“你最近不是在调查莉蒂娅的事吗?”涅弗格侃侃而谈,“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不安吗?”
“什么意思。”希辰皱眉道。
对于他会知道自己在调查莉蒂娅一事,她不觉意外,毕竟一开始就是她吩咐露娜丝去调查的。
“你可以拥有一次命令我的机会。”
“那我在让你自裁呢?”希辰挑眉问道。
“当然。”涅弗格淡然一笑,“除非你想浪费一次命令圣阶恶魔的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直勾勾地盯着涅弗格,试图从他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一位背弃过契约的恶魔?”
“如果不给曾经的行为做出一个解释,我可不会同意。”希辰继续说道。
“噢,这就是你的条件?”涅弗格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道。
“不,这只是前提。”希辰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行吧。”他摆摆手表达着无奈。
“三百多年前,名为艾瑟诺托的恶魔找到了我。”
“我与他进行了交易,从而获得了她的灵魂,也因此,我背叛了上一任的阿比希昂,并为之付出了代价。”
艾瑟诺托?这不是那天看戏时遇到的家伙吗?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你这不会是想转移矛盾吧?”希辰说道。
“当然不是,”他摇了摇头,“看你的反应,八成是已经见过他了吧。”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你不妨好好想想,除了当时比我更强的恶魔之外,还有谁有能力切断恶魔与其眷属之间的联系。”
她低下头,皱眉沉思。
确实,艾瑟诺托的身份非常符合。
关于愿望的神术,她后来也去了解过。
付出代价,就能换取等量的愿望。
可如果真是艾瑟诺托在背后指使,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她想不明白,恶魔国度的覆灭究竟能带给他什么利益。
“可即便如此,我又该怎么相信,在使用那个命令的时候,你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呢?”
是的,她的确渴望这次机会。
如果这件事真与艾瑟诺托有关,那麻烦就大了。
来自堕神教团的圣阶恶魔,在内部必然拥有一定的动员能力……更何况,那个教团背后还有一尊活生生的神……
再加上莉蒂娅那不为她所知的暗伤,这一切都让希辰越发不安。
她不想再次面对亲人的离去,不想再体验那种无力感。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这张牌至少能让她拥有一定的反击之力。
“我的女儿可是在你手里……”
“连子嗣都能当作接近我的工具,你难道真会很重视她?”
“而且,你究竟是怎么抵抗住存在消亡的?”希辰语气凝重。
她确实很想要这张牌,但也绝不愿引火烧身。
埃蒙德能抵抗住不难猜想,是因为他及时吞噬了深渊之茧,改变了自身本质,真名也随之变化。
那么过去所书写的名字,对现在的他影响自然就减弱了。
可涅弗格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性子别太急。”他苦笑着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吊坠。
那是一个完整的灵魂,正在吊坠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对恶魔而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是至纯之魂?!”
所谓的至纯之魂,是一种极为纯粹的原始精神能量,以灵魂的形态存在,无法用简单的善与恶来界定。
它随人诞生,使其人超脱于世俗道德的约束与污染。
这种灵魂不仅对研究灵魂本质具有极高价值,对恶魔而言,更有着特殊的用途。
生物由低阶迈向中阶,乃至圣阶与半神,本质上是一场不断趋向完美的进化。
而至纯之魂正具有使灵魂趋向完美的作用,让它同化自身,并融合它,能令实力大幅提升。
只可惜,这只对圣阶以下有效。
更何况希辰清楚,即便自己尚处低阶,至纯之魂于她恐怕也并无用处。
恶魔能借此提升,是因为他们本质残缺,如同缺了一片的圆。
至纯之魂恰好能填补这片残缺,即便不能彻底补全本质,也能推动他们向完美更进一步,从而实现实力的精进。
但希辰不同,身为深渊子嗣,她生而完整,至纯之魂对她,未必能有同样的效果。
她算是明白了,涅弗格一定是早知如此,才将此物托付给她。
“你应该知道,借助至纯之魂掩盖自身灵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暂缓存在的消亡。”
“至于我的女儿……无论我如何对待她,她终究是我与爱人的女儿。”
不是重视露娜丝本身,而是重视她身上属于爱人的那份血脉吗?希辰心想。
可一旦失去至纯之魂,他自身的消亡便将不可避免。
涅弗格注视着她,眼中的笑意愈来愈深。
没错,正是如此,想迅速取得一个人的信任,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就是让对方明白,既使自己回头,后方也无路可走。
“如果你死了,露娜丝要怎么办?”
“那……就拜托你照顾她了。”涅弗格低声道。
“……既然如此,再让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否知道,有什么诅咒魔法……能够影响到半神?”
涅弗格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居然已经调查到这一步了么?
……
涅弗格看着对面的空座,默默饮酒。
她到底是怎么跑掉的?真是想不通,一个三阶恶魔居然能破开他的空间封锁?
但话又说回来,她不是应该从这往回走吗?跑什么跑啊?
难道还怕我动手不成?
而且还怀疑是我指使了那群山羊头恶魔。
他忍不住笑出声,放下杯子说道:“别藏了,出来。”
话音落下,一只矮小的恶魔跑了出来,怯怯地凑上前。
“大、大人,嘿嘿……”
“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反正等到他的存在彻底消亡之后,像这样的低等恶魔,肯定是最先将他忘掉的那一批。
“是,是……谢谢大人……话说,大人,真的存在那么神奇的诅咒魔法吗?”它好奇问道。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清楚。”
“那您为什么还那样说?”它反问。
“只是为了让她有点危机意识,好让她觉得这笔交易不亏罢了。”
“对了,很久以前叫你处理的记忆结晶呢?”涅弗格问道。
若不是那位圣女曾嘱咐尽量当她没来过,他几乎要把这件事忘了。
“您不是吩咐按大陆人的方式随意处理吗?我就模仿了人类海盗的做法。”
“所以?”
“喂鱼了。”
涅弗格:“……”
……
希辰往左边瞅了一眼。
“嗯,是墙。”
往右边瞄了瞄。
“还是墙。”
再抬头,低头看了看。
“天花板……地板……”
系统这是把她送哪儿来了啊?!
没错,她之前说的保命手段,就是让系统把自己传到方圆十里内的任意一个地点。
早知道就不为了装那一下而用掉了……
“别不说话啊混蛋?!”希辰气得大喊,“这让我怎么回去啊!!!”
“还有,还我点数!”
……露娜丝看着乖巧坐在床边的希辰,一时无言。
纵使她很想问这家伙,明明跟着自己走,怎么还能走丢,但比起这个,她果然更在意的是……
“为什么你会在地下监牢?是犯了什么事吗?我把你捞出来,不会变成共犯吧?!”
“我哪知道那地方是监牢啊!”
希辰那副乖巧的模样瞬间破灭。
不仅不认路,连自己进了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吗?露娜丝投去怜悯的目光。
她是因为听说有人在监牢闹事才临时赶去的,谁能想到居然是希辰。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没有钥匙,她究竟是怎么进到那间关押重犯的牢房里去的?
幸好记录上并没有她的名字,露娜丝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她捞了出来。
“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露娜丝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调调,“噢~差点忘了,你这杂鱼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哈哈哈!”
希辰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家伙……
还没等她发作,露娜丝就退出了房间,让她的怒火无处宣泄。
不行,果然还是得发泄一下!
想到这里,她抚过胸前的吊坠,取出一块饼干,狠狠咬了下去。
“哎呦!唔……疼疼疼!”希辰捂着嘴痛呼。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硬的饼干?
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饼干,分明是一块记忆结晶。
“我什么时候有的这东西……啊,想起来了,好像是打鱼爆出来的!”
说起来,有莉蒂娅给她的那东西,正好可以看看这里面记录了怎样的记忆。
她取出一面圆镜和一块黑色立方,将记忆结晶置入立方之中,对准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景象逐渐清晰。
视角定格在一张书桌前,莉蒂娅·阿比希昂坐在对面,神情冷淡。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将羊皮纸契约推至桌对面。
镜中,莉蒂娅开口道。
“吾需要确认,”她说道,“你不是在借命运之名戏弄吾。”
随后,那只手接过羽毛笔,在契约末尾写下了代价。
书写完毕,笔被放下。
视线转向莉蒂娅,听见她略带诧异的声音:“你明白,你的一切所意味着什么吗?”
“比您所想的更明白。”
“哪怕背叛你的神明?”
“……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之后,莉蒂娅终于点头,取笔在契约上签下名字。
最终,羊皮纸消散于无形。
视线收回,在转身离去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切记……就当我从未出现过……顺其自然便好……这是【命运】的指引。”
随即,镜面恢复平静,重新映照出原本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