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这样告诉欧尼罗亚的。
她不是造成这座城混乱的因,也不会影响它最终的果。
既然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原先他还怀疑过白色的头发会不会是血族,想来是他多疑了。
血统纯度高的吸血鬼在阳光下行走并非难事,但她能够被命运观测到就代表眼前这女孩并非是血族。
毕竟死者将不被命运所注视,而血族皆是死物。
欧尼罗亚并未把希辰泼他一身水的事放在心上,真要说起来,他方才未经允许窥探他人命运一事才更失礼。
向希辰表示不必介怀后,他便开始分享起那位圣女的往事。
大多是人尽皆知的故事,偶尔掺杂些只有他知晓的趣事,希辰听得津津有味。
他想,这孩子的父亲大概是个小国贵族,否则怎会对这些寻常传闻也如此兴奋。
他又怎会知道,希辰的兴奋是演出来的,在他想来,小孩子这般反应才属正常。
毕竟命运切切实实地告诉过他,这女孩出生至今,不过十二年。
“圣女的父母叫什么呀?”
“她是个孤儿,谁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
否则也不会被他收养,这并不稀奇,如今的孤儿也不比从前少。
“那像圣女那样的人也会恋爱吗?”希辰眼眸发亮地望着他。
老人眼帘微垂:“当然,繁衍是生物的本能,圣女毕竟也是人。”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还记得那黄毛丫头带着那看门小子来见他时的场景,气得当时恨不得打断对方的腿。
找谁不好,非要找个看大门的?偏偏信仰告诉他,两人能走到一起是天意,让他无从发作。
因顾及其他有意联姻的贵族的不满,欧尼罗亚很少对人提起此事,甚至好几次两人惹出麻烦,都是他独自帮忙平息。
这也导致他们结婚那天没几个人到场,欧尼罗亚还记得自己当时送了辆马车,那时真想一把火烧了它,让那臭小子开着鬼火马车直奔彼岸。
可没办法,那黄毛丫头也在车上。
“繁衍?”希辰捕捉到关键词,“圣女诞下过子嗣?”
“这我就不清楚了,”欧尼罗亚摇摇头,“我只是个老头子而已。”
“……”希辰皱起眉,“那他们还在人世吗?”
世间只流传圣女一夜失踪的传闻,生死成谜。
虽然希辰猜测那位曾亵渎神明的圣女多半已不在人世。
“死了,都死了。”说完这句话,老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死亡是生命的尽头,将不再被命运注视,圣女殒落,教廷自有感应,只是担心引发信徒不安,未曾宣扬。
见希辰脸色也沉了下来,欧尼罗亚心有不忍,补充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别太当真。”
“目前只找到了圣女那位恋人的遗体,圣女自己的还尚未寻获。”
这也让欧尼罗亚心存一丝侥幸。
可他不能这么想,也不能为此行动。
若认定圣女未死,便是否定命运,否定自己的信仰,若坚决拥护命运,就必须承认圣女已逝。
这困扰他十余年的心结,也成了束缚他更进一步的枷锁。
但还有人仍在为此努力,那就是她的孩子。
欧尼罗亚没将此事告诉希辰,因为如今许多人对那位圣女心怀不满,若让他们知晓圣女留有子嗣且尚在人世,必定会生乱子。
说起来,那黄毛丫头最后临走前曾对他说过,她的孩子会遇到命定之人,最终走向幸福,让他若是见到,便稍加照顾。
好像有说那命定之人是个银白长发的女孩?
会是她吗?
希辰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本打算若圣女已逝,便去调查她的丈夫,如今却连她丈夫也没了?
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那和圣女恋爱的人是谁啊?”
“十余年前的城卫军副队长,负责管理城门的劳伦。”
如果她真是那个命定之人告诉她应该也无妨吧?欧尼罗亚心想。
“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圣女叫什么呢。”
“……维萝妮卡,没有姓,大家一般叫她,维萝。”
“我还想知道……”
见希辰还有继续追问的势头,欧尼罗亚连忙摆手打断:“接下来这些事,就不方便对外人说了,这样吧,你帮我个忙,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不等她回答,他便接着道:“明天麻烦你去一趟下城区的教会学院,到了那儿自会有人接应,告诉你该做什么。”
恰在这时,一位修女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欧尼罗亚看向希辰,笑了笑:“外面有位自称是你姐姐的人来找你了,小家伙莫不是和家长走散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望着不甘心,拼命想凑近却被修女推出门外的希辰,欧尼罗亚踱到窗边,轻叹一声。
哪怕他什么都没明说,但若是对的人,她们就理应会走到一起才对。
……
出了教堂,安斯薇便拉着希辰的手,拐进了上城区最热闹的商业街里。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石板路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安斯薇一边走,一边指着两旁向希辰介绍哪家的杏仁饼干最酥脆,哪家的果酱馅饼一到傍晚就售罄。
希辰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转着圣女和劳伦的事,可没过多久,她就被安斯薇塞了一块刚出炉的蜂蜜松饼。
裹着糖霜的饼体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她眨了眨眼,注意力终于被拽了回来。
“怎么样,好吃吧?”安斯薇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家老板是我老朋友,每次都给我多撒一层糖霜。”
希辰点点头,嘴角沾着一点糖粒,安斯薇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掉。
她们沿着河岸散步,维尔莱河在这一段清澈了许多,倒映着沿岸的建筑与树影。
安斯薇买了两根烤玉米,一支递给希辰,一支自己咬着,说起刚入队不久和队员在这比赛谁能把石子扔到对岸的往事。
“结果谁也没扔过去,反倒把巡逻的城卫军引来了,被队长拎着耳朵训了半小时。”她笑着摇摇头。
希辰小口啃着玉米,仰头听着。
阳光落在安斯薇侧脸上,让那总是显得过分高挑的身形,在此刻也透出几分柔和。
风渐渐凉了,暮色开始浸染天际。
“安斯薇姐姐。”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玩。”
面对陌生的环境,要说希辰心里一点不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安斯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她伸手揉了揉希辰的头发。
“谢什么呀,明天你说还要去下城区吧?那时候我可没法跟着了,所以今天,就好好玩一玩吧。”
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墙之后。
希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