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尔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她反手把门栓插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米诺尔扯下身上松垮的外衣,随手扔在椅背上。
“好端端泡个澡,跟撞了鬼一样。”
米诺尔扯过一条干浴巾,大咧咧地围在腰间,光着脚转过屏风。
“苍誓?跟你说话呢——”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飘在穿衣镜前,左扭右扭着。
苍誓终于换掉了不合身的宽大长袍,换上了一身精致的黑色洋裙。
黑色的蕾丝边,点缀着深红色蝴蝶结,层层叠叠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黑玫瑰,几缕银色发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好……好可爱!
少女的本能接管了大脑,米诺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
“苍誓!你终于舍得给我发福利了!”
听到动静,剑灵萝莉转过身来,一回头就看到了诺艾尔饿狼般的表情,以及光溜溜的上半身。
“啊!!!”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却悄悄漏出两道缝。
“不知廉耻!你这个暴露狂!变态色牛!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以前是男人就算了,你现在好歹有点自觉行不行!”
诺艾尔被骂得一愣,委屈地撇撇嘴,把浴巾拉到了胸口位置。
“都是哥们,看一眼怎么了?礼尚往来嘛,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被看的是我又不是你……”
“谁跟你是哥们!还有,什么礼尚往来,吾才不给你看!”
米诺尔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剑灵的新造型。
“话说,前几天是谁说穿裙子是奇耻大辱,宁愿跳下去也不穿来着?”
苍誓把脸扭向一边,“你懂什么。”
“那您老人家给讲讲?”
“吾仔细琢磨过了,”苍誓挺了挺胸脯,“你说的没错,吾活了数百年,偶尔体验一下不同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
“而在战斗层面,可爱的外表搭配可爱的服饰,能让敌人放松警惕。在他们被吾这副模样迷惑的瞬间一剑刺过去,这叫战术!”
苍誓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翘了翘。
“再说俗话不是说了吗?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这还是跟你学的!”
米诺尔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反正对我来说,只要你能砍人就行,你哪怕只穿大裤衩我也没意见。”
她没再跟剑灵贫嘴,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码着几个陶罐。
角质抛光蜡、滋养油、防开裂精华……
近三年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左边这根最近有点黯淡了,是不是营养不良?”
诺艾尔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道。
她挖出一坨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膏体,均匀地涂抹在角上,开始她的日常保养。
苍誓盘腿坐在半空中,小手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
“吾早就想问了,你每天洗澡一个小时,擦角一个小时,越来越像个讲究的小姑娘了。你给吾擦剑身的时候,怎么从没见你这么上心?”
米诺尔头也没回。
“你不觉得这对角很帅吗?”
“雄性牛头人的角还算威风,你这对……”
苍誓打量着那对短小莹润的小角。
“怎么看都像个摆设。”
“你不懂。”
米诺尔一脸正经地说。
“这不只是角,这是我的尊严!这可是我全身上下,唯一还硬朗锋利的地方了!”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软绵绵的胸口,又掐了一把大腿肉。
“其他地方全软得不成样子。”
“只有这对角还在提醒我,我曾经是个战士。要是连角都黯淡无光,我的灵魂也会跟着枯萎的!”
剑灵围着她飘了两圈,看着这傻傻的主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从魔王那里套出情报的?”
米诺尔干咳了一声。
“不瞒你说,赫卡忒早就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一有消息就屁颠屁颠送过来……”
苍誓白了她一眼。
“要我说,你身上最硬的地方不是角。”
“那是哪儿?”
“是嘴。”
诺艾尔手中的布差点当场扔她脸上。
“滚蛋。”
“好嘞!”
苍誓轻巧地落到了床头柜上,摊开裙摆坐下。
屋子里再次静了下来。
过了小半晌,苍誓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褪去。
“喂。”
“又干嘛?”
“快两个月了吧。”
苍誓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
“每天看你犯傻确实挺乐呵,但你的复仇计划呢?”
米诺尔手腕顿了一下。
“文思彻以前在队伍里管战术,比心眼我肯定不如他,只能慢慢找破绽。”
“具体什么破绽?”
米诺尔眼神飘忽。
“这不是完全没头绪吗?”
“别忘了,你只有半年的期限。你每天扮演笨女仆,陪那两个小鬼当玩伴,给这该死的角打蜡,你到底想耗到什么时候?”
“还是说……你沉浸在这个过家家游戏里,舍不得动手了?”
“干嘛要跟那两个孩子走那么近?换作是我,一开始就会离他们远远的。”
米诺尔把桌上的陶罐一个接一个盖好,收进抽屉。
“文思彻该死,这点我不会退让。”
她侧过脸,看着床头的剑灵。
“但那两个孩子没有做错什么。”
“罗恩那小子虽然嘴硬,但很诚实,肯吃苦。”
“希雅看着吊儿郎当,可今天罗恩一落下风,她连想都没想就冲上来了。”
米诺尔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如果莉娅平安无事,大概也跟他们差不多吧。”
苍誓坐在床头,没接话。
“我想把他们教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领主府那连绵的灯火。
“文思彻的债,文思彻来还。我不想看到这两个孩子在那之后,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等真到了那一天,他们要是想找我这个凶手报仇,就来找我好了。”
苍誓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真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你这样迟早会吃大亏。”
米诺尔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吃亏是福嘛。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现在这脑子,琢磨太复杂的问题会掉头发的!”
她随意往镜子里瞟了一眼,整个人突然跳了起来。
“糟了!”
苍誓被她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光跟你扯皮,右边这根还没上精华膏呢!”
米诺尔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抓出几个罐子。
“快帮我瞅一眼!这边的反光是不是比左边暗了一圈?”
剑灵无语白了她一眼。
“不管了,吾要睡觉了。”
小女孩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靠在床头的长剑里。
米诺尔拿起鹿皮布,继续低头擦着角。
夜深了,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
虽然虽然举止滑稽可笑,但在那看似荒诞的日常之下,名为“复仇”的齿轮,其实从未停止转动。
“完美!”
诺艾尔看着镜子里那对熠熠生辉的双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又是充满活力的一天!”
她换上一件睡裙,扑向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很快,房间里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