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喂你?”
楚攸宁端着碗愣了一下。
上官婉仪已经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红唇轻启,一副等着她伺候的模样。
你没有手啊?
楚攸宁张了张嘴,很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更何况她现在连屋檐都没有,只有一根狗链……
她拉了把椅子凑近,舀起一勺鱼汤,轻轻吹了吹,送到上官婉仪嘴边。
上官婉仪低头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咸了。”
“有吗?”
楚攸宁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很克制地在放盐了。
虽然她以前没怎么做过饭,但盐放多少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尝了一口,确实咸了,不过也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
“青纹灵鲫本身就自带咸鲜味,烹煮时需少放或是不放盐,师尊你这是多久没做过了?”
上官婉仪解释道。
“那为师再去兑点水……”
“不用。”
上官婉仪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就这样吧,师尊做的,咸死我也认了。”
楚攸宁:“……”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偷摸骂我呢?
楚攸宁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全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手一抖把勺里的汤给洒了。
不多时,碗里的鱼汤终于见底。
放下碗勺后,楚攸宁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拿起手帕擦了擦上官婉仪的嘴角。
“师尊?”
上官婉仪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楚攸宁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给缩了回去。
以前她照顾亲戚家小孩的时候,喂完饭就会习惯性地给小孩擦擦嘴,今天这属于是肌肉记忆了。
上官婉仪再怎么说也是魔道界排得上号的魔尊之一,天邪宫的宫主,像擦嘴这种动作,只有长辈对晚辈,或者极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做。
虽然她名义上是上官婉仪的师尊,但她们两人的师徒之名早在十年前楚攸宁无情背刺后彻底断绝了。
严格来说,她现在就是上官婉仪的俘虏……
“师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楚攸宁连连道歉。
上官婉仪的语气中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怒气,吓得楚攸宁只顾着道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耳尖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不是,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上官婉仪打断她,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擦过的嘴角,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话说师尊,你以前早上都会去修炼室打坐修炼,现在修为被封了,还起这么早干什么?”
似乎是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上官婉仪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习惯了。”
楚攸宁说道:“再说了,我也不敢睡太死。”
或者说,她压根就睡不着……
母胎单身了一辈子,突然有个美如天仙般的仙子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这种情况下要是能睡着,她都得怀疑一下自己的取向是不是出问题了……
“怕我半夜对你做什么?”
“不是不是,为师相信你。”
楚攸宁连连摇头。
她不是怕上官婉仪对她做什么,是她怕寄几控制不住寄几啊……
“相信?”
上官婉仪笑了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可笑。”
“婉仪,十年前真不是为师的本意,为师只是……”
“不用解释了,无论你的本意如何,事情也已经过去了。”
上官婉仪打断了她,从袖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简,随手扔到了桌上,往里注入了一丝灵气。
“看看吧,刚收到的消息。”
楚攸宁拿起传音玉简,随着里面的内容逐渐浮现,她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玉简里是玄元宗发布的追杀令,措辞比传讯弟子说的还要狠,不仅说她勾结天邪宫,还给她安了好几桩莫须有的罪名,什么私通魔修,盗取宗门秘宝,残害同门,每条都是死罪。
最后落款是宗主陆归远的印鉴,鲜红刺目。
楚攸宁把传音玉简放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老狗居然如此绝情!
她好歹也是玄元宗的元老,哪怕陆归远再怎么看她不顺眼,想要将她除掉,也起码要装一下吧?
直接颠倒黑白,让她直接成为正魔两道的敌人,心也太黑了!
原著中陆归远最后是被上官婉仪折磨了几十年,连灵魂都给抽了出来,层层剥开,炼成了天邪宫的镇宫之宝万魂灯。
她当时看到这段的时候还觉得上官婉仪是不是有点太狠了,毕竟原著中对于陆归远的描写不算多,干的好多混账事也是一笔带过,导致情绪没上来。
现在一看,上官婉仪下手还是太轻了。
陆归远最好祈祷自己别被她逮到, 不然可就不是原著中那么简单了,必须让你飞起来!
“怎么,伤心了?”
上官婉仪支着下巴看她,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不伤心。”
楚攸宁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陆归远这老狗挺有意思,我替他干了那么多脏活,他说扔就扔,连装都不装一下。”
“你替他干了什么?”
楚攸宁一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玄元宗高层拿弟子当药引的事,上官婉仪是知道的,这也是上官婉仪的心魔,要说直接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让她失去理智。
“都是些陈年旧事。”
楚攸宁企图含糊过去,“反正现在我也回不去了。”
上官婉仪盯着她看了几息,盯得她浑身发怵。
好在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追问,而是起身拽了一下狗链。
“既然师尊回不去了,那就安心待在我这儿吧,正好今天宫里有些事要处理,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
楚攸宁不解。
“你是我的狗,主人走到哪,狗自然要跟到哪。”
“……”
楚攸宁嘴角抽了抽,但没敢吭声。
上官婉仪换了身衣裳,月白长裙换成了玄黑色的宫装,领口袖口绣着代表天邪宫的暗红色云纹,腰间依然系着那枚旧香囊。
楚攸宁看见了,但很识趣地没提。
她牵着狗链走在前面,楚攸宁跟在后面,穿过回廊,绕过几重院落,来到了天邪宫的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