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一点点褪去，灰蓝色的暮色吞没了街道两侧的楼宇。
林砚独自待在阳台，晚风轻轻吹动晾晒的校服。他伸手摸了摸还带着湿气的布料，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依旧残留在纤维里，洗不掉、散不去。胸口的鸢尾印记安静地蛰伏着，偶尔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提醒他契约一直与他同在。
下午放学路上感知到的几缕暗影气息还萦绕在脑海，源头集中在老城区那片老旧的巷弄。那里房屋密集，路灯老化，很多角落常年笼罩在阴影之中，本就是暗影最喜欢滋生游荡的地方。
他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书包放在书桌一角。摊开的习题册摆在眼前，可视线落在文字上，脑子却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做题。
彼岸的灵魂共鸣又一次轻轻泛起涟漪。
那几位花系魔法少女的情绪依旧温柔。她们顺着灵魂波动持续追踪，范围已经收缩到星榆市老城区附近。怜惜如同温水，爱慕安静沉淀，潜藏的占有欲如同藤蔓，悄悄缠绕在对鸢尾的期盼之上。她们在讨论，猜测这位独自背负鸢尾契约的少女，究竟有着怎样的模样，想象相遇之后，要如何守护她，分担她战斗的痛苦。
她们依旧一无所知。不知道自己寻找的鸢尾，白天只是一名挣扎维持伪装的高二少年；不知道每一次力量的挥动，都会一点点抹去他原本的形体。
林砚感受着她们纯粹却建立在误解之上的期许，心底一阵酸涩。
他抬手抚过胸口的烙印，低声自语：“别再靠近了。”
可灵魂纽带不受他的控制，搜寻的脚步不会停下。
墙上挂钟慢慢走到七点，母亲下班回家，厨房很快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晚饭上桌，林砚坐在餐桌前，尽量维持和平常一样的神态，小口吃饭。母亲还在念叨他气色不好，叮嘱他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
他只能点头应下，不敢多说，时刻留意自己的声线，下意识压着嗓音，避免那一缕柔调无意间冒出来。
晚饭结束，林砚回到房间，表面上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实则一直在默默感知城市里流动的暗影气息。老城区的暗巷那边，黑雾的味道正在一点点变浓。暗影没有立刻爆发，像是在暗处蛰伏，悄悄汲取路过行人散逸的精神力。
不能放任不管。若是继续积累，很快就会演化成类似车库那一头的成型魔物。
等到父母陆续回房休息，家中归于寂静。林砚静静等待，直到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他换上深色速干长袖，把袖口拉紧，又检查一遍窗户的锁扣。今夜依旧打算从卧室的排水管道离开，只是一想到昨夜攀爬的惊险，心底难免有些忐忑。
推开窗，夜晚微凉的空气涌进房间。没有下雨，夜空蒙着一层薄云，月光黯淡。
他小心翻出窗台，抓紧排水管，缓缓落到地面。双脚落地，悄无声息地贴着楼房阴影离开小区，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老巷，光线越发昏暗。老旧路灯忽明忽暗，不少灯泡早已损坏，大片区域陷入漆黑。胸口鸢尾烙印温度缓缓升高，持续向他发出预警。暗影就在前方巷子里。
林砚放慢脚步，放轻脚步，贴着斑驳的墙面缓步前行。
巷口的拐角处，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正缠绕在路灯杆底部，缓慢流动。比起车库那团魔物，这团暗影体量更小，更像是零散黑雾聚集而成的集群。它们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静静盘踞，等待晚归的路人。
林砚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呼唤鸢尾契约。
“心怀守护，以汝之身，承世间光明。”
紫色流光自胸口迸发而出，漫天鸢尾花瓣环绕周身飞舞。光流缠绕四肢，快速重构衣装，紫白相间的鸢尾战裙覆盖躯体。黑发延长，轮廓柔和，鸢尾魔法少女，再度现世。
变身完成的一瞬间，熟悉的酥麻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林砚心中一沉——又一次改变。只是此刻大敌当前，他没有多余精力去细细感受变化。
彼岸的魔法少女瞬间捕捉到这股骤然绽放的魔力信号。惊喜与担忧一同涌来，浓烈的情绪顺着灵魂纽带奔涌而至。她们感知到鸢尾再次奔赴战场，心疼她总要独自面对黑暗，愈发急切想要突破空间阻隔赶来相助。
无数锋利的紫色花瓣在林砚掌心凝聚，他抬手一挥，花瓣刃如同暴雨般朝着巷底的黑雾飞射而去。
滋滋——
黑雾被花瓣切割，不断消融，发出微弱的虚无嘶鸣。可这团暗影并不像车库魔物那样集中，它们分散成一缕缕细雾，四处逃窜，想要躲进墙壁缝隙、下水道的阴影里。
林砚立刻调整战术，调动魔力铺开一层淡紫色的光网，封锁整片巷子的所有阴暗角落，不让暗影残片逃走。光网笼罩之下，四散奔逃的黑雾无处可藏，接连被花瓣净化。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零散的暗影被一点点消解。
就在他准备收回魔力，解除变身的瞬间，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砚心头一紧，立刻收敛魔力。紫色花瓣光点迅速消散，战裙的流光褪去，身体开始变回原本少年的形态。可解除变身需要短短数秒的时间，这几秒的空档，足以让来人看清他变身收尾的模样。
一个穿着老旧外套的中年男人，加班晚归，恰好拐进这条暗巷。男人脚步一顿，瞪大双眼，怔怔看着巷子里紫光消散、身形正在转变的林砚，满脸惊愕。
“你……你是谁？刚才那光是……”男人声音发颤。
糟了。被普通人撞见了。
林砚大脑飞速运转，心中一片慌乱。他的变身、鸢尾魔法，绝不能暴露在普通人面前。一旦消息传开，等待他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同时，胸口的鸢尾烙印猛地一跳。
男人身后的墙壁阴影之中，还残留着一缕没有被光网捕捉到的暗影！刚才的注意力全放在驱散黑雾集群，漏掉了这一丝残片。此刻它正悄悄缠绕上中年男人的后背，想要趁他震惊失神，掠夺他的精神。
林砚来不及安抚受惊的男人，立刻再次催动残存魔力。几片鸢尾花瓣飞射而出，精准击中那缕潜藏暗影。黑雾发出一声无声哀嚎，瞬间化为飞灰消散。
接连两次动用魔力，透支感瞬间席卷全身。身体的蜕变在这连续催动下，又悄悄往前踏出一步。
男人看着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紫色花瓣，双腿发软，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林砚皱起眉，走上前一步，尽量放轻语气：“大叔，你刚刚看到的，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快点离开这条巷子，这里不安全。”
男人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巷口，头也不敢回。
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砚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魔力消耗巨大，浑身乏力。他抬起手，借着微弱路灯光线观察。手指比白天更加纤细，手臂线条也柔和不少。
连续两次战斗，代价叠加。
彼岸魔法少女的情绪还在持续传来，她们感知战斗结束，放下心来，那份想要寻到鸢尾的执念，变得更加坚定。她们不知道，刚刚这场战斗，不光消耗魔力，还差点暴露秘密，并且又一次改写了他的躯体。
林砚望着空无一人的长巷，心底沉甸甸的。
暗影越来越难一次性清理干净，还会有路人偶然闯入战场。秘密暴露的风险越来越高。而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林砚”这个少年本身。
他转身，沿着黑暗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往回赶。夜色包裹着他，胸口鸢尾印记泛着淡淡的紫光，无声诉说着这份无法挣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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