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
林砚快步离开老巷，晚风掠过皮肤，带来一阵乏力的酸软。连续两次催动魔力净化暗影，体内的力量几乎被抽空，每迈出一步，四肢都带着沉沉的疲惫。
他一边赶路，一边低头打量自己的手臂。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小臂线条柔和了许多，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往日运动留下的浅浅擦伤痕迹。方才巷子里仓促二次释放魔法，契约的代价叠加生效，身体的改变又加深了一层。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盯着肢体细看。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回到小区，顺着排水管翻回卧室。刚才那名中年目击者的模样，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对方亲眼看见了紫光消散、身形转变的一幕，还看见了凭空飞出的鸢尾花瓣。虽然自己叮嘱他不要外传，可惊吓之下，人未必能够守住秘密。
一旦那名大叔把巷中所见讲出去，流言就会像野草一样蔓延。星榆市很快就会流传老巷出现奇异紫光、神秘少女的传闻。到那时，有心人顺着线索追查，鸢尾契约的秘密，距离暴露就更近一步。
来自彼岸的灵魂共鸣依旧持续传来。
那几位花系魔法少女感知到战斗落幕，悬着的心缓缓放下。怜惜的情绪温柔包裹过来，夹杂着欣慰的爱慕，还有那份不断沉淀的占有欲。她们能感受到鸢尾刚刚经历一场苦战，心底满是心疼，搜寻的范围再度收缩，已经锁定老城区周边。她们依旧在畅想与这位鸢尾少女相遇的画面，想着要好好护着对方，替她抵挡黑暗。
她们完全不知道，刚刚那场战斗差点引来目击者，更不知道每一次绽放鸢尾光芒，都会蚕食契约者原本的形体。
林砚接收着这份遥远的关怀，心里五味杂陈。这份温柔是真的，可建立在巨大的谎言之上。
一路赶回到小区楼下。他躲在楼房阴影里，抬头望向自家卧室窗口，屋内一片漆黑，父母已经熟睡。
他抬手抓住冰凉的排水管，手脚并用向上攀爬。魔力透支之后，身体力量下降，攀爬比上一次更加费力，指尖微微发颤。好不容易翻进窗台，轻轻关上窗户落好锁，林砚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房间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锁上门，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水雾再次蒙上镜面。林砚抬手擦开水汽，看向镜中的自己。
灯光之下，变化比白天更加明显。眉骨的轮廓柔和，眼尾微微拉长，睫毛愈发纤长。原本偏硬朗的少年轮廓一点点褪去，若是不熟悉他的人远远一瞥，甚至会生出几分少女的错觉。
他抬手触碰自己的喉咙，试着低声开口。那一缕柔调比之前更加清晰，稍稍放松控制，声音就会偏向清甜。
恐慌又一次从心底升起。
照这个速度，不需要多少次战斗，他的外貌就会彻底掩盖原本少年的模样。到时候，要怎么面对父母、江宇，面对学校里所有熟悉他的人？
洗完澡换上睡衣，林砚回到床上躺下。身体疲惫至极，可神经紧绷，迟迟无法入睡。脑海不断回放老巷里中年男人惊恐的眼神，还有暗影潜藏偷袭的画面。
他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明天留意新闻、留意身边人的闲谈，看看有没有关于老巷异象的流言传开。
后半夜，浅浅的睡意终于袭来。没有噩梦，只是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持续接收彼岸魔法少女轻柔的情绪。她们在交谈，推测鸢尾少女独自战斗的理由，猜测她是不是没有同伴，所以才孤身对抗暗影。她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到她，不再让她独自承担危险。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砚才沉沉睡去。
闹钟响起时，他猛地惊醒，脑袋昏沉发胀。又是一夜低质量的睡眠，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
起身洗漱，再次对着镜子确认样貌。一夜过去，身体的异变不会倒退，只会定格在改变之后的状态。不可逆，这就是鸢尾契约最残酷的地方。
他照旧拿出长袖校服，紧紧拉好袖口，遮盖纤细的手腕。早饭时，母亲再次留意到他憔悴的样子，眉头紧锁。
“你这状态越来越差了，要不要周末去医院做个体检？总这样熬身体会垮的。”
林砚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回答：“没事，就是最近休息不好，周末我尽量多睡一会。”
他不敢去医院。一旦抽血或者做全身检查，身体各项悄然变化的指标，很容易被医生察觉异常，到时候根本无法解释。
吃完早饭出门上学，刚到教室，江宇就转头看向他，眉头拧得很紧。
“你今天看着更不对劲了，气色差就算了，感觉你脸型都变柔和了，是不是瘦太多了？”
林砚心脏猛地一跳，表面强装平静：“大概是最近胃口不好，吃的少。”
“那也不能这么瘦啊。”江宇还想多说，上课铃响，只能暂时作罢。
一整个上午，林砚都心神不宁，悄悄留意班里、走廊里同学的闲聊，想要看看有没有人提起老城区暗巷紫光的传闻。
直到午休，隔壁班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谈，话语飘进林砚耳朵里。
“听说昨天夜里老巷那边有人看到怪事，说有紫色光，还有黑雾，那人吓得直接跑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眼花了吧？”
“不好说，那人说是加班路过亲眼看见的，还说好像看到一个人影。”
林砚的指尖微微收紧。消息传出来了。
流言已经开始扩散。幸好目击者没有看清细节，只留下模糊的描述，暂时没有指向具体的人。但这仅仅只是开始，一旦暗影频繁活动，这类传闻只会越来越多。
他下意识望向角落的陈玥。女孩依旧趴在桌上，精神萎靡，眼底灰暗。缠绕她的暗影残片依旧没有消散，缓慢吸食她的精神。
胸口鸢尾烙印微微发热。他感知到，那一缕侵扰陈玥的暗影，藏在学校围墙外的小树林之中。那里树木茂密，树荫厚重，正是暗影藏身的绝佳地点。
今夜，战场就在学校旁边。
意味着今晚又要动用鸢尾魔法，意味着身体的蜕变，将再往前一步。
灵魂纽带那边，彼岸的魔法少女似乎也捕捉到了新的暗影波动，担忧的情绪缓缓流淌过来。她们还不知道，下一场战斗，就发生在鸢尾白天读书的校园附近。
林砚低下头，看着摊开的课本，心里一片沉重。
他必须去净化那团暗影，拯救陈玥。可代价，依旧要由他自己承受。一边是救人的责任，一边是不断失去自我的恐惧，天平两端，永远无法两全。
午休的阳光落在课桌上，周围是同学的说笑声。林砚藏在长袖之下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胸口的鸢尾印记。
平静的校园之下，黑暗蛰伏，属于鸢尾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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