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的洞穴中格外响亮。那颗对魔力穿甲弹已经用掉了，但弹仓里还压着四发普通的钢芯猎兽弹。虽然对付这种体型的魔兽威力稍显不足，但只要命中要害——眼睛、口腔——依然能造成致命伤。
巨蛇缓缓垂下头颅，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缝，蛇信在空气中快速吞吐，捕捉着莱尔的气味和体温。它似乎听懂了莱尔的话，又或者只是被挑衅的语气激怒了，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威胁性的嘶鸣。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缓缓盘绕起身体，将莱尔和莉莉所在的这片区域逐渐围拢起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碎石堆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洞穴内的温度仿佛都随着它的动作降低了几分。
它的尾巴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它在寻找最佳的攻击的角度和时机——而莱尔手中的步枪，枪口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它的头部。
巨蛇再次发动攻击，头颅如同攻城锤般猛地撞向莱尔所在的位置。莱尔找不到攻击的角度，只好侧身翻滚躲过攻击，等待下一次机会。
就在莱尔翻滚起身、重新架起步枪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蛇头撞击的那片石壁——凹陷处的边缘，有几道不同于天然裂缝的规整线条。那些线条呈直线排列，边缘过于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而在裂缝的缝隙中，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吹动了墙角的灰尘。
莱尔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道被石壁伪装过的暗门。或许是工匠留下的逃生通道，或许是这座墓室原本的出口。无论是什么，它都意味着——莱尔和莉莉不必和这条大蛇死磕到底。
巨蛇似乎察觉到了莱尔的目光偏移，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头颅再次后缩，准备再一次发动攻击。它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将散落的金币和碎石拨得哗啦作响。
莱尔压低身形，借着碎石堆的掩护，快速挪到莉莉身边。她正蜷缩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双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莱尔靠近，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莱尔哥……”
莱尔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然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简短而果断：“听着，等会儿我会引开那条蛇的注意力。你看到我打出信号——不管那个信号是什么——你就立刻往我刚才看的那道裂缝跑，用你最快的速度，不要回头，不要停下来。”
莉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莱尔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跑到了暗门那边，就用力推那道墙。如果推不动，就用你学会的那个屏障符文，把魔力集中在掌心，贴着裂缝轰出去。能做到吗？”
莉莉咬着下唇，眼眶已经泛红，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能做到。”
远处，巨蛇的鳞片摩擦声再次响起，它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缓缓向莱尔和莉莉所在的碎石堆逼近。黑暗中，那双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盏悬空的鬼火，越来越近。
莱尔从大衣里摸出颗圆滚滚的烟雾弹，手指画了个符文，虽然只能点起一个小火苗，但也足够点燃引线了。随后，他用力朝洞穴中央掷去。烟雾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紧接着浓密的灰色烟雾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扩散开来，眨眼间便吞没了洞穴中央的大片区域，将巨蛇的视线彻底隔绝。
“就是现在！”
莱尔朝莉莉低喝一声，然后转身，端着步枪，一头扎进那片浓密的烟雾中。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被烟雾吞噬，他的身影在灰白色的烟幕中迅速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
巨蛇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巨大的头颅在烟雾中疯狂摆动，试图驱散这片阻碍它视线的烟幕。它的尾巴猛烈地抽打着地面，碎石和灰尘四处飞溅，整个洞穴都在它的暴怒中震颤。
烟雾中，莱尔压低身形，快速移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举起步枪，瞄准烟雾中那个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
砰——！
枪声在封闭的洞穴中炸开，震耳欲聋。子弹击中巨蛇的鳞片，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虽然没有穿透，但能让巨蛇的头颅猛地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巨蛇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所有试探与迂回，庞大的身躯在烟雾中疯狂扭动，那条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如同一条巨大的鞭子，撕裂烟雾，带着呼啸的风声朝莱尔横扫而来。
莱尔身边找不到能挡下这攻击的掩体，脚下是散落的碎石和金币，根本找不到一个稳定的立足点来闪避。那条蛇尾覆盖了他能完美躲开这一击的退路，如同一面墙壁般碾压过来——虽然能靠身法最大程度减轻受到的伤害，但那也会至少也是要断几根肋骨。
就在此时。
一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色光晕，在莱尔面前骤然亮起。
那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魔力屏障，呈半透明的圆弧形，在他身前展开。它脆弱得像一片玻璃，边缘还在不停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但它确实出现了——出现在莱尔和那条呼啸而来的蛇尾之间。
莉莉站在暗门门口，一只手扶着那道刚刚被推开的石缝，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掌心朝外，指尖泛着那缕她今晚刚刚学会的、微弱得可怜的白光。她的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整个身体都在因为过度集中魔力而微微颤抖。
蛇尾重重地抽在那层屏障上。
啪——！
屏障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但那一瞬间的阻滞——甚至连半秒都不到——却让蛇尾的轨迹发生了微乎其微的偏移。就是这半秒，足够莱尔侧身一滚，使蛇尾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重重地抽在旁边的石壁上，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莱尔哥——！快过来！！”莉莉的声音从暗门处传来，带着哭腔和急切。
她身后那道石缝已经推开到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缝隙中透进来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空气，隐约还能听到哈罗德在外面焦急的呼喊声：“莱尔！里面什么情况？！撑住！我们在想办法挖开——”
巨蛇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头颅再次转向莱尔，金色的竖瞳在烟雾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它张开大口，毒液在牙尖凝聚，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来了！”莱尔趁巨蛇毒液喷射前的间隙，全力向暗门冲刺。毒液袭来，莱尔在即将命中的前一刻猛地向前一个翻滚。毒液几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射到旁边的石壁上，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莱尔的肩膀撞在石缝边缘，整个人侧身挤入那道狭窄的裂缝。他顾不上疼痛，一只手探出裂缝外，大声喊道：“莉莉——！拉我一把！！”
话音未落，莉莉那纤细的双手便一把攥住了莱尔的手腕。莉莉咬着牙，紧闭双眼，用尽全力将莱尔从裂缝中拽了出来。
莱尔整个人跌出裂缝，重重地摔在外面的碎石地上。
莉莉松开莱尔的手，喘着粗气，后退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也用光了力气。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残留着魔力使用过度后的灼伤感。哈罗德听到动静，带着人急匆匆的向这边跑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火把的佣兵，一个个灰头土脸，显然刚才一直在试图挖开坍塌的洞口。
裂缝内传来巨蛇愤怒的嘶鸣和撞击石壁的沉闷声响，但那道裂缝太过狭窄，它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通过。几声撞击之后，嘶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的低沉咕噜声。
哈罗德走到莱尔面前，伸出手。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莱尔握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哈罗德上下打量了莱尔一番，确认他除了衣服被刮破了几处、身上沾了些灰尘之外，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庆幸：“莱尔阁下，相信玛莎的话，雇佣你来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被碎石和泥土半掩的裂缝，裂缝深处还隐约传来巨蛇沉闷的嘶鸣声，但已经越来越远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虽然没能拿到全部财宝，商队里还出现了伤亡——老汤姆那家伙……唉，他跟了我六年了，没想到会折在这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但面对那样的怪物还能死里逃生，把大部分弟兄和货物都带出来，真是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哈罗德记下了。”
哈罗德转身叫了一个手下将高脚杯包好交到莱尔手上，回头向莱尔补充道：“答应你的报酬一分不会少。另外，那只高脚杯帮你带出来了，那是你挑的东西，归你了。回头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靠谱的买家。”
他说完，朝营地走去，回头招了招手，招呼我们在营地休息休息。夜风吹过，带来不远处篝火的烟气和新煮麦粥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