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听到玛莎的话,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一口气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属于自己的阁楼门前。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莱尔记得自己出门前并没有点灯。
莱尔停顿了一瞬,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那盏老旧的油灯已经被点亮,昏黄的光线将狭小的阁楼照得温暖而明亮。原本堆在床上的几件脏衣服已经被收进角落的木盆里,桌上那只缺了口的陶罐里插着一束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莉莉正坐在床沿,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裙,头发已经彻底干透了,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捧着一本莱尔随意堆在桌上的一本旧书——那是一本关于基础草药学的破旧手册,书页已经泛黄卷边。莉莉正看得入神,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莱尔站在门口,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莱尔哥!您回来啦!她合上书,”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个……我把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您的衣服我都泡上了,待会我就拿去洗。还有桌上的野花……是一个姐姐种在后院的,我觉得放在屋里挺好看的,前几天就找她要了几枝,现在从我的房间拿了过来,”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玛莎妈妈说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她说您同意了,所以我就把东西搬过来了。“她指了指墙角那个小小的布包袱——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紧张地看着莱尔,像是在等待他的认可。
”这地方本来就不大,还得睡两个人啊。“莱尔故作不在乎莉莉的样子,“感觉以后会变得拥挤了。毕竟算我买下了你,别指望我把床分给你睡,你以后只能睡地板,自己去找玛莎要点毯子吧。”毕竟以后要和她一起生活,作为她名义上的主人,莱尔还是要在她面前树立一些威严的。
莱尔的话音落下,莉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栗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嗯!莉莉知道了!我这就去找玛莎妈妈要毯子!”
她说完,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莱尔身边掠过,推开房门,轻快地跑下楼梯。木质的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咚咚的声响,伴随着她哼唱的小调——那是昨晚哈罗德在搜刮财宝时随口吹过的一段旋律,她竟然记住了。
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一摞东西回来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毯、一个塞了干草的枕头,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废弃马车上拆下来的旧褥子。她把这些东西铺到房间角落的地板上,跪在地上用手把褶皱抚平,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转过身来看着莱尔,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好啦!这样就可以了!”她走到桌边,将那本草药学手册拿起来,抱在胸前,“那……莉莉今晚就睡地板了。莱尔哥您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便自觉地走到墙角那处铺好的地铺边,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个小小的布包袱里的几件换洗衣物。她的动作安静而利落,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怕打扰到莱尔。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影子。
看着角落里那铺得歪歪扭扭的褥子和皱成一团的毛毯,莱尔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莉莉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莱尔伸手将褥子重新展开,四角拉平,让它在木地板上铺得服服帖帖。然后将那条旧毛毯抖开,对折两次,平整地铺在褥子上,边角塞进褥子下面压好。最后把那个塞了干草的枕头放在靠墙的一端,用手拍了拍,让它蓬松一些。
“这样...再这样,才能睡舒服一点。”莱尔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莉莉蹲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莱尔的每一个动作,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听到莱尔的话,她抬起头,那双栗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和窘迫,声音低低的:“对不起……以前莉莉没被卖掉的时候,睡在草堆上的……到了这里,也是别的姐姐帮我铺的……莉莉一直没机会学。”
她说完,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缘。沉默了几秒后,她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不过……谢谢莱尔哥。莉莉记住了。下次我会自己铺好的。”
“哼,以后有什么不会的记得问我。得把你教好了免得以后笨手笨脚弄坏我的东西。“莱尔的话说得毫不客气,但莉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样,那双栗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嗯!莉莉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不会的,一定先问莱尔哥!”
她说完,像是生怕莱尔反悔一样,连忙补充道:“莉莉学东西很快的!昨天您教我的那个屏障符文,我已经完全记住了,我演示给您看!”她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开始凝聚魔力。
几秒后,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芒在她掌心亮起,虽然比昨天在洞穴里展开屏障时还要微弱,但确实稳定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上,没有像初学者那样闪烁不定或直接熄灭。她抬起头,看着莱尔,像是在等待他的评价。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桌上的野花,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楼下传来玛莎的姑娘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和零星的琴声,但在这间小小的阁楼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莉莉掌心那缕微弱而稳定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