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灰烬镇郊外的野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莱尔检查了弹药袋，将步枪背在肩上，又在腰间的皮包里塞了几张折叠好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记录了炼金素材的采集位置。
莉莉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裤，裤腿扎进短靴里，腰间别着一把小镰刀和一个小布袋，手里还提着个用来装素材的篮子。她显然已经准备好久了，看到莱尔背起步枪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但努力克制着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等莱尔迈出第一步，才快步跟上。
走出镇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莱尔哥……这是莉莉第一次跟您一起出任务呢。”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又连忙补充道：“我会认真学的！不会拖您后腿！您让我采什么我就采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她说着，还用力握了握腰间那把小镰刀的刀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透出，她那双栗色的眼睛里映着朝霞，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晨露洗过的琥珀。
自那一周后，卡珊德拉没有再次上门，莱尔认为自己已经躲过了骑士团的追踪，重新开始接取委托工作。
“休息一段时间后再出来就是简单任务，运气不错。”莱尔漫不经心地说着，脚步放慢了些，“不过莉莉，你要是走丢了，我可不会回头找你。”语气冷淡，但眼角余光瞥见她紧张的样子，莱尔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会把你丢下。”
莱尔的话音落下，随即莉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她快步跟上莱尔的步伐，与他并肩走在晨光初照的土路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嗯！莉莉知道了！不会走丢的！
她说完，真的就紧紧跟在莱尔身侧，步伐轻快而坚定，像一只刚刚学会跟随主人脚步的小兽。她偶尔会好奇地东张西望——路边的野花、灌木丛中跳过的松鼠、远处山脊线上盘旋的鹰——但每次目光移开片刻，又会很快收回来，确认莱尔还在她视线范围内。
走了大约大半个小时，莱尔和莉莉进入了森林边缘。高大的乔木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束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发酵的味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莱尔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根部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面上一层厚厚的落叶，露出几株长着银灰色斑点的蕨类植物。它们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即使在昏暗的林地中也格外显眼。
银斑蕨。莱尔伸手轻轻捏住一株蕨类的根部，示意莉莉靠近些，“看好了，这种蕨类只生长在百年以上的橡树根部，叶片背面的银灰色斑点是它的特征。采集的时候要连根拔起，不能只摘叶子，它根部的价值比叶子高十倍，这是这次委托要的东西。”
莱尔说着，手指探入松软的腐殖土中，顺着根茎的走向轻轻松动土壤，然后完整地将整株银斑蕨连根拔起，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黑土。莱尔将它放在一旁的空地上，抖了抖多余的泥土，然后抬头看向莉莉：“你来试试。“
莉莉蹲到莱尔身边，学着莱尔教她的技巧配合着小镰刀认真地挖着一株银斑蕨的根部，她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比自己尝试时顺利了一些。看到莉莉已经基本学会技巧，莱尔便放着她独自采集，自己在附近寻找别的需要采集的素材。
就在此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莱尔左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那声音非常轻，轻到几乎被林间的风声和鸟鸣掩盖——但莱尔常年在生死边缘练就的警觉性，让他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那是剑刃轻轻擦过剑鞘边缘的声音。
莱尔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假装检查那株荧光苔藓，但他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收缩，右手不动声色地放下了苔藓，缓缓移向腰间的枪托。
灌木丛中，卡珊德拉·莱斯特单膝跪地，身体隐没在浓密的枝叶阴影中。她屏住呼吸，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叶片的缝隙，死死锁定在莱尔的背影上。她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像一头在扑杀前彻底收敛了气息的猎豹。
她的目光在莱尔和莉莉之间扫过，在莉莉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重新回到了莱尔身上。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咀嚼一个名字。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