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刻,父亲母亲一齐回到家,他们的神色疲惫,但脸上带着满足。
此前他们曾一同前去拜访几位在大阪的故人,毕竟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了,还是和熟人打个招呼比较好。也许是见了想见的人,所以才那么高兴吧。
我的眼前又浮现了阳子的脸,那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从一个五官精致的萝莉,变成了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美少女。
真是让人唏嘘啊,果然金子总会有发光的那一天,我和她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一段缘分就很好了。现在愿意为她去死的男生,估计不在少数。
“母亲,哥哥欺负我!他将袜子放在洗衣机里头!他还说要让我全身感染上他的脚气。”
森一见母亲回来了,便趁着他们还在玄关脱鞋的间隙,抢先一步上前告状。
我无言以对,今天我压根就没洗袜子,不知道森这又是闹哪一出。上午我还以为她只是像以往一样没事找茬,没想到居然还敢闹到母亲那里去。
母亲摸摸森的头,森顺势拽着她的手一脸委屈地指着我,仿佛我对她犯下了天大的罪行。
“你啊你,别老是欺负你哥哥。兄妹之间,要互相帮助。”
“谁欺负他了!这件事就是他的错,给袜子放在洗衣机里头,全家人都染上他的脚气怎么办!”
晚点走进来的父亲,看看我又看看森,尴尬地样子和我没写作业时面对老师一样,“森,那可能是我今天早上换下来的袜子。你也许错怪凉介了。这件事怪我,我早上出门走得急,一下子犯了错。”
父亲还真是温柔啊,从前在白灵乡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来到高迁大阪脾气就更加温和了。这种人,无论面对什么人,都会让对方如沐春风吧。
“反正他就是过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不要理你们,去找邻居姐姐了!”森气呼呼地跑出了门。
“记得回来吃晚餐!”
母亲说罢随即看向父亲,语气略带责怪:“森这孩子,还真是被你惯坏了。”
“谁说不是呢。”父亲边说边走回了书房。
母亲安慰我,让我不要和森一般见识。我自然知道,无论如何,森都是我的妹妹,我是不会和她生气的。
我应了母亲,便上楼去了,国立高中还有入学考试,需要好好复习。对阳子的怀念,且先暂且搁置吧。
过了约莫半小时左右,母亲在楼下叫我,说是用饭了。
我疲倦的伸了个懒腰,又想起和阳子的从前,我想我真是走火入魔了,从前的友情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当不得真。
“初次见面,我是青木阳葵,请多多关照。”
“你好,这里是河村家,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楼下传来开锁与问好的声音,是森将邻居姐姐带回来了吧,这家伙对别人还真是热情乖巧。
我揉了揉散乱的头发,站起身来,向楼下走去,透过楼梯栏杆的缝隙,我看见餐桌前坐着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妈妈,今天阳葵姐姐的长辈都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我就带来我们家做客了。”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今天奖励你一只冰淇淋。”
“好哦,姐姐万岁!”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忽然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我朝着餐桌走去,眼前视线模糊,只剩那一道背影。
“凉介,还不快坐下吃饭,走那么慢干什么。”
那道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直了一瞬,难道真是阳子?
阳子是他的邻居....这是什么缘分?
“姐姐,我和你说我哥哥啊,可是一个大坏蛋,你要多注意一点他...”
森说起我的坏话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我迅速落座,瞧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那就是我在学校见到的学生会会长阳子。但是为什么突然改名叫阳葵了?
“好久不见。”
我有点不敢看向她,那张脸早就变成了我不太熟悉的模样,但我能确信她就是阳子,如今时隔多年,既然见了面总要打个招呼。
“你们之前认识?”森张大了嘴。
“凉介君,我们见过么。”阳葵的动作优雅,说话的方式不疾不徐,举手投足和贵族一般。
“你...不认识我?”
“实在抱歉,此前未曾听过呢。”
阳葵的眼神很平静真挚,不带一丝感情,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她的红唇轻启,居然真让我感到陌生。
也许是不想认我吧,也许我会让她回忆起那些难堪的过去,还真是抱歉呢。我有些无奈,心里又有些愤怒,这百般滋味,直接让我有口难言,憋红了脸。
我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恨不得马上将它们格式化从脑海里删除。那些我珍视的东西,在她眼里原来就只是垃圾吗!
“行。”我语气冷淡。
森也许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生气的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最终闭上了嘴。
这顿饭吃得相当不愉快,我擅自离席,气冲冲地上了楼。
我也不想甩脸色,给事情闹成这样,但是难以抑制的愤怒还是让我觉得悲伤。我又想哭又想笑,我也想过阳子可能会不认我的场面,但是真到了现实发生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真是太幼稚了!我蒙上被子,窝在被子里面偷偷地哭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委屈,一想到她有了那么多的朋友,早已将自己忘记就会觉得难受。
“阳葵,今天凉介可能有些心情不太好,还请你不要介意。改日我会让他向你亲自道歉。”
“没事的,凉介君看上去就是个十分温柔的男孩子呢,想必今天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阳葵真是善解人意呢,实在抱歉了。”
我听母亲在致歉,心里很是内疚,本来是我的错,何至于让母亲替我道歉呢。
我冷静了下来,今天的的确不应该发脾气,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我只是一厢情愿确定那个人是阳子。
万一不是呢,那岂不是冤枉了人家。可是那明明就是阳子啊。
我再次向楼下走去,母亲已从玄关处走了进来,她来到沙发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我过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平常可不是这样的人。”
听见母亲这么一说,我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个人是阳子,她不认我了。”我哽咽地看着地板,泪水终究没忍住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立马消失不见。
“阳子?”
母亲突然不说话了。
我疑惑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转头望向她,只见她一脸歉疚地望着我,两只手的手指互相摩挲,似乎在犹豫。
“凉介,一直没敢和你说,我知道你和阳子那孩子要好,可是在她离开的一年后,村里便收到了她去世的消息了。”
我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