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晶被魔力托举着，从那条无人的街道上缓缓升空。她低头看了一眼许久未见的另一个自己，一双被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手臂上覆着淡灰色的袖套，袖口处绣着碎冰纹样的花纹，淡灰与冰蓝流苏点缀在裙摆上。
哪怕那么多年过去，还是觉得羞耻啊喂，为什么没有其他男的变成魔法少女，偏偏是他。
吐槽归吐槽，她只停了一瞬，便猛地拉升，向着封锁线飞去。
飞行的感觉一点都没生疏。魔力从心之石中涌出，经身体自然调整姿态，在空中划出一条淡灰色的弧线。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找回了节奏。风掠过脸侧，下方的建筑和街道全都模糊成一片。
路上她扫了一眼地面。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街上的车横七竖八地停着，沿街的店铺门窗紧闭，封锁线内一片死寂。“好大儿应该也跟着疏散了吧。”空晶还是不放心，分出一缕细丝的魔力，顺着风向下探去，她记得墨梓宇的气息，几秒后，她在学校的临时疏散点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波动，周围还有不少普通人的气息。那小子果然已经跟着人群撤了。
越靠近那道空间裂隙魔力越浓，混杂着魔兽特有的腥臭。
空晶看着那只魔兽，仅仅是探出裂隙的部分就有够大的。几条巨大的触手从紫色的裂隙中垂落，每条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末端的爪钩在空中浮动，她莫名想起了前两天看的触手画集，不经一阵恶寒。
空晶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这种规模的魔力波动，从频率和浓度判断，应该是A阶。
放在终界之战前，这种阶别的魔兽她见过不止一只，也杀过不止一只。那时候的世界和现在不同，魔兽远比现在更加猖獗。最近这些年，魔兽的活跃度下降了不少，像江城这种三线城市，应对上限也就是C阶，偶尔出现B阶都要向中央都市求援。A阶，对这里的人来说，是灭顶之灾。
她加速飞向封锁线。
魔物局的封锁线设在距离魔兽降临点大约一公里外。空晶从空中落下的时候，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一个穿着霜白色长裙的女孩从天而降，裙摆在她的后背虚空悬浮着，左胸处一颗透明的水晶花泛着淡灰色的微光。
“新的魔法少女？”有人下意识出声。
空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向封锁线正中那名肩章上有两道银杠的指挥官走去。
“你是？”指挥官抬起头，看到空晶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胸口的宝石，又从宝石扫到她的裙摆。
空晶在他面前站定：“中央都市魔物对策总局，巡查使，空晶。”
她的手从袖口中伸出，在半空中轻轻一翻，一枚泛着银色光泽的徽章便出现在掌心。那是巡查使特有的身份牌，上面刻着中央都市魔物对策总局的缩写，以及她的代号。空晶曾在某个超绝重女的银威下在中央都市挂职，虽然没有实际执行过什么任务，但身份档案一直没有注销过。
指挥官看见身份牌，心中疑虑消散转而变为敬佩，也安心几分，毕竟能成为巡查使的保底都有A阶，有她们在大多魔力震都能轻易解决。
“巡查官……空晶？”他把徽章还了回去，“您一个人来的？”
“恰好在这附近。”空晶收回徽章，语气平淡，“收到魔力震信号就赶过来了。”
“那您应该也看到了。”指挥官转头看向远处那片紫色的光晕，声音沉了下来，“这只魔兽的强度完全不是我们魔物局能够应对的，还好有您赶到，不然江城多半凶多吉少。”
“A阶。”空晶说。
指挥官沉默了一瞬，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您确定？是A阶？”
“确定。”空晶点头，“魔力波动频率还在攀升，浓度也远超B阶上限，而且它还在继续降临，完全体只会更麻烦。”
指挥官的脸色又白了一分。A阶，这个级别的魔兽在中央都市或许还能应对，在江城，那就是纯粹的灾难。
“你们拦不住。”空晶说，“魔物局的那些滋水枪能不能击穿它的外壳都是问题。”
指挥官没有反驳。
“中央都市的支援最快也要多久？”
“半天。”指挥官苦涩道。
“半天？”空晶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留在这也是徒增伤亡，这里现在由我全权接管。”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指挥官的脸抽了一下，到底没有反驳。
“封锁线向外再推五百米，疏散范围扩大。”空晶收回目光，“注意民众的安全。”
指挥官看着她。空晶的个子不高，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间甚至显得有些矮小，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明白了，巡查官。”指挥官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下达新的命令。
空晶则再度抬起头，望向那片紫色的天空。那只魔兽已经探出了三条触手，正在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它的本体还在光晕之中，但空晶能感觉到，它快要完全出来了。
两道流光从封锁线另一侧滑来。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绿色双马尾的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魔装是经典的翠绿色短裙套装，脚上是一双短靴，腿部则被白丝包裹着，淡黄色的眼睛。她身后跟着一个蓝色短发的小萝莉，个子很小，大概140CM左右，魔装是套宽大的蓝色连帽卫衣，把整个人裹住，卫衣兜帽下露出一对深蓝色的眼睛，嗯，看着就很有母性。
“前辈！”绿衣服少女远远地就喊了一声，跑到空晶面前，弯下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您是来支援的魔法少女对吧？我是符珞，C阶！后面这个是柱汐，也是C阶！”
柱汐走到符珞身后，没有像她那样凑上前，而是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前辈好。”
空晶看了她们一眼。符珞浑身散发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一眼草包，柱汐则安静得多，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目光在空晶和远处那片紫色的天空之间来回移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你们是江城的驻守魔法少女？”空晶问。
“是！”符珞抢着回答，“我们本来在城东巡逻，看到魔力震的信号就赶过来了。路上碰到魔物局的人，他们说这边已经有魔法少女在支援了，我们还不信呢，结果真的有人比我们还快！”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一脸崇拜地看着空晶：“前辈您是几阶啊？您身上的魔力波动好强，我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强的。”
“符珞。”柱汐在身后轻轻叫了她一声。
符珞回过头，柱汐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符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了半步：“啊，对不起，我不该随便问的。”
“没关系。”空晶收回目光，“你们的等阶还远远不能与这魔物对抗，和魔物局一起撤退吧。”
符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撤退？”她的声音抬高了些，“前辈，我们也是魔法少女啊！虽然只是C阶，但多少能帮上忙吧？我可以负责治疗，柱汐的水魔法很适合牵制，我们……”
“符珞。”柱汐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符珞回过头看她，柱汐的目光依旧冷漠，摇了摇头。
“听前辈的。”柱汐说。
符珞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看着柱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两下，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空晶看着她们，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符珞在想什么。那种想帮忙、想证明自己的心情，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但A阶的魔兽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应对的，D阶和C阶的魔法少女在这种级别的敌人面前，跟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与其让她们在这里冒险，不如让她们和魔物局一起撤退，至少能保证安全。
“带她们走。”空晶对指挥官说。
指挥官点了点头，引着符珞和柱汐向后方撤离。
符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空晶的背影。
“前辈！”她喊道，“您一定要小心啊！”
空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晃了晃，算是回应。
柱汐拉着符珞的袖子，把她往后方带。符珞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走出了几十米远，才被拽着加快了脚步。
封锁线上的人正在有序撤离。魔物局的队员们动作很快，但空晶看得出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强撑着镇定。面对A阶的魔兽，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从容。
空晶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撤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向前走去。
她走过最后一辆装甲车，走过封锁线的最后一个路障，走过那片已经被清空的人行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魔兽的嘶鸣。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正在从紫色裂隙中一点点挤出来的庞然大物，它探出的触手将周围的建筑像积木一样推倒，魔力波动在空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空晶飘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属于她的魔法粒子，她烦躁地望着那只正在挣脱束缚的魔兽。
触手，钩爪，吸盘，以及藏在紫黑色外壳下的恶心本体。她曾经见过类似的结构，在很久以前。那时候的她身边有四名队友，五个人随便围殴几秒钟这魔物大概就升天了。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空晶深吸一口气，魔力从心口涌出，在四肢百骸间流转，最终汇聚到她的右手。她的指尖开始凝聚出淡灰色的魔力光芒，那是冰晶般的冷光，如同一个漩涡般吸引着周遭的魔力。
那只魔兽终于完全从裂隙中钻了出来。
它的本体比空晶预想的还要庞大，暗紫色的身躯上布满了不停蠕动的触手。
“唉，利落地解决吧，打扰我平静生活的蠢货。”
她把右手抬起，淡灰色的魔力开始在空中凝结出一把长弓。
“残誓，靠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