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左右，墨东黎正在报表，突然有人敲了敲他工位的隔板。
“墨东黎，来我办公室一趟。”
领导站在过道里，说完转身就走了。墨东黎放下鼠标跟过去，旁边的老周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领导指了指椅子：“坐。”
墨东黎坐下。领导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水，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最近怎么样？家里都还好吧？”
“还好。”
“领导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墨东黎没接话。
领导把保温杯放下，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
“最近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两年市场不好，上个月财报出来了，数据不太好看。各部门下了硬指标，要压缩人力成本。”
“我实话实说，”领导往前倾了倾“这次优化的力度比往年都大。你们组要砍两个。”
“但你在公司这么多年，任劳任怨，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你的名字我没有往上面报。”
他停了一下。墨东黎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但是……”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缓慢，“公司的岗位编制跟着业务走，你们组这块的编制砍得最厉害。你如果想继续留在公司，可能要调整一下方向。
销售部那边缺人，我跟销售总监打过招呼了，你先过去做着，底薪三千，加上提成，做得好收入不会比现在低。”
墨东黎算是听明白了。两条路摆在这里：主动辞职，公司不用赔钱；不辞职，就去拿三千的底薪。
“你也可以考虑其他方向。”领导又补了一句，“如果外面有更好的机会，我们也不会拦着。以你的资历，找个合适的地方应该不难。”
墨东黎看着领导脸“我知道了。”
领导的表情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张了张嘴想补几句场面话，但墨东黎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工位了。”
“行，你慢慢考虑。”
墨东黎回到工位，坐下来，老周从隔壁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领导跟你说什么了？”
墨东黎没回答。
老周等了等，又追问了一句：“是不是绩效的事？我听说最近要动人了。”
“没什么。”墨东黎说。
老周看着他，嘴张了张，最后还是缩回去了，。墨东黎对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敲进去。
他有点想笑。他在这破公司干了十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连领导换了两任。
现在公司效益不好，上来就拿他出来“优化”。
五点整
“我先走了。”他说。
老周抬头看了他一眼：“嗯，明天见。”
走出公司大楼，外面阴着天。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有他站在人行道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离职之后干什么？同行业的岗位，他这个年龄投简历，HR看都不看就筛掉了。
空晶这个身份赚的钱存在中央都市的账户里，他现在不想去。去了就要面对那个地方的一切，他还没准备好。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拉下脸去领了，也不能一直靠着那笔钱过日子。一个中年离职的无业游民，每个月二十几万打进账户，他拿什么解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为了给孩子留钱，从而干上了FIFA生意。
走到小区门口，天已经暗了。小炒店老板在门口抽烟，看见他点了个头。墨东黎也跟着点了点头，上了楼。
开门，墨梓宇还没回来，屋里还黑着。
他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没开灯，靠着沙发背闭上眼。楼道里传来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楼下那户人家似乎在吵架，声音透过楼板传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起身去厨房。烧水，下面，切了两片白菜扔进去。等水开的间隙，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腾的水泡。
面好了，他端到桌上。刚吃了一口，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墨梓宇推门进来，校服领子歪着，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
“老黎，今天怎么不开灯？”
“刚回来。”墨东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吃了吗？”
“在学校食堂吃了。”墨梓宇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碗里，“就吃面啊。”
“嗯。”
墨梓宇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回房间写作业去了。房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墨东黎低头吃面。
碗里的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
吃完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这回是符珞发的信息，估计又是天气真好之类的吧。他没看，把水龙头拧开，任水流冲过指尖。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一次，还是符珞。他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第一条：“前辈，今天天气很好，您那边呢？”
第二条：“前辈，周局长说明天有事找我和柱汐，你会来魔物局吗。”
墨东黎看着这两条消息，想回些什么，但手指顿在屏幕前，却又不知道该发些什么。半响，他干脆锁屏，把手机放回公文包里。
他关了厨房的灯，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领导说下周之前给答复，他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考虑，但墨东黎不想拖那么久了。
墨东黎想起下午在局长办公室看到的那份粉色边框文件和下面符珞、柱汐两个名字。
魔法少女偶像计划，收入分成、商业赞助、杂七杂八的联名。
如果空晶真的出道，收入恐怕比津贴的那20万还高。
但偶像活动意味着持续曝光，曝光意味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纵使他再怎么防备，也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不过大多数人也想不到魔法少女空晶的人间体是个男的吧，就算真查到两人的生活轨迹高度重合，大概率想的也是这中年大叔是不是空晶亲属，逆天点的空晶居然好年上这口？
墨东黎脑子里最后停下来的画面，是那份粉红色文件夹上的标题，和下面符珞、柱汐两个名字，以及备注栏里那行被黑笔临时画上的第三行。
莫名出现的能召出A阶魔兽的魔力震。导致他被迫变身空晶。
事件结束后，魔物局局长周傲伍说江城可能不太平，让空晶协助调查异常魔力震。
这边公司又逼着他走。两边的事情搅在一起。
墨东黎感觉自己好像被天意做局了，大事在一个月内一个接一个来，都不带让喘口气的。
他一时半会儿理不出头绪，唯一清楚的是他需要米。好大儿明年高三，后面还有大学，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墨东黎快速的洗漱完，然后缩进被子里，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窗外，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几点路灯。
夜生活在江城基本不存在，过了九点，外面就只剩些下班回家的打工人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照常起床，照常给墨梓宇做早饭，照常赶地铁，照常打卡。
坐在工位上，他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打算再看看领导昨天说的那番话，楞了会才想到领导是当面说的，聊天记录里一个字没有。
他想了想，打开文档，开始写辞职信。写了三行，又删掉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周端着盒饭坐到他对面，看了他半天，终于没忍住：“你昨天到底怎么了？领导跟你说什么了？”
墨东黎嚼着饭，沉默了几秒，说：“让我去销售部。”
老周明显顿了下：“销售部？你？”
老周把筷子放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撵人走吗。”
墨东黎没接话，继续吃饭。
老周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找找别的工作？你这十年经验，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应该不难吧。”
墨东黎笑了一下，没说话。
现在满三十五岁的都找不到，别说他这个岁数了。老周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叹了口气，低头扒饭。
下午上班的时候，墨东黎打开招聘软件翻了翻。
同城的招聘需求，薪资普遍到三千至五千之间，年龄三十五岁以下。他翻了几页，关掉了。
又打开另一个软件，送外卖、跑腿、，薪资纯看自己要不要氪命当单王。
更现实的是墨东黎几个月连轴转都不如空晶站在那发呆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