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沫。”
她回答得轻,手指还压着纸角。叶从梦点点头:“好,千沫。”
对方就这样叫了她一声,拿起自己的笔,没接着问理由。千沫把画纸向自己挪了一点,纸边已经擦毛,塞进书包肯定要折,夹在书里也露出半截。
“这个,我能先带回去吗?”
“本来就是你的呀。”
叶从梦看了一眼她翻开又合上的书包,伸手取出透明文件袋,将里面几张打印纸抽出来。
“借你这个?”
千沫刚点头,又停住:“你装什么呢?”
“放课本里。我今天不带它们出去,没关系。”
“那我下次带回来哦。”
“不急。”
袋口比纸宽一点,她沿边慢慢送进去,用小手抚平,扣好以后才放心。那三个字隔着塑料仍看得清,她没有翻过来藏住,先将袋子平放在桌上。
许知夏从门口探头:“我卡套呢?刚才好像拿着饭卡就走了。”
叶从梦指指她的桌子。许知夏过去取,回头又问千沫下午是不是请假。
“嗯,老师已经联系我妈妈了。”
“那有新作业我拍你。和叶从梦那份对着看,漏了再问我。”
“你不是跟朋友吃饭吗?”
“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才发现卡套没拿呀。”许知夏朝走廊一笑,“我真走啦,你记得吃饭!”
她很快出了门。千沫将蓝册子里的便条取出来,添上“新增另发”,夹进数学书。她怕回去一翻练习册,又把这张小纸忘在题目里。
叶从梦在稿纸上改完一句,目光落到文件袋。
“我还想问问这张。第二格的手往前一点,会不会更清楚?”
千沫把袋子转正,顺着她指的地方看:“那会挡住脸。”
“一点也不能挡?”
“能挡,不过眼睛这里要留着。”
她隔着袋面比出那道擦掉的线。第一格是侧脸,下一格的动作接在视线下面,手移得太靠前,读的人容易以为是在遮脸。
叶从梦俯身看了看:“近处的手画大,也没错吧?”
“大小没错,可这一格先让人看动作。肩膀退一点,脸就不会挤在里面了。”
千沫用手指沿两条线各走了一遍,说完又看看第三格的阴影。衣褶里可以深,轮廓边却得空着,不然抬手那个动作就剩下一团黑。
这几句她说得顺,连叶从梦拿自己的稿纸垫到桌边,也没打断她。
“原来不是越清楚越好。”叶从梦看向空着的第四格,“那这里呢?现在补吗?”
“还不补。”
千沫把袋子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我想连着看,先想最后要落在哪里。只为了画满,又要擦。”
“我以为你看到空格就想画。”
“也不是见到格子就画呀……”
她认真说完,才发现叶从梦在笑。那笑意很轻,没催她拿笔。千沫耳尖有点热,又低头看看自己指过的第二格。
这里确实应该这样处理。
她把文件袋送进书包贴背的那层,数学书和蓝册子也装好。剩下的课本放回桌肚,比刚才那堆轻多了。等姐姐的时候,她又核了一遍数学书里的便条,确认没落下。
拉链到转弯处卡了一下,她没用力拽,退回去,把压在里面的袋角推平。等它顺顺当当合上,千沫抱住包底,轻轻往上提了提。比起刚才手里散着的那堆纸和书,现在确实更好拿。叶从梦递来一张纸巾,让她擦掉指腹沾的铅笔灰,她低头擦净,才将书包放回椅边。
千若提着两份饭进门,先看她桌面,再看坐在旁边的叶从梦。
“画也拿回来了?”
千沫点头,跟她说同桌借了袋子,还帮着找了作业。姐姐道过谢,手已伸向书包带。
“书包给我吧,我来拿。”
千沫将背带挽到自己肩上:“已经少带好几本了,我拿得动呢。”
千若提着饭,一时没空接她的第二边背带,只能看她背好。
“那下楼别晃。叶从梦,下午麻烦你们给她发一下。”
“会的。我还得补上午的课,等老师讲完再发。”
楼下长椅空着一半,千若把两份饭摆好,让她坐里面,自己挡在走道一侧。千沫不用被来往的人挤着,书包放到脚边,水瓶摆在手边,终于腾出小手拿筷子。
饭还热着。她拨开两块胡萝卜,先夹下面的土豆,咬了一口,又去找第二块。
“胡萝卜给我。”
千若把盒子靠过来,接走她挑出来的,又把自己盒里一块土豆送过去。
“这个倒挑得快。”
千沫看了眼姐姐的饭:“你本来就要吃胡萝卜吧?”
“是呀,还想听句好听的。”
她把土豆咽下,低声说:“换得好。”
姐姐笑出声,千沫自己也抿了一下嘴。至少这口饭是真的合口味,她不必把每样东西都认真咽下去。
低头的时候,刘海挡在眼前。她用手背拨,筷子又跟着抬起来。千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粉色小夹子,已经探过身来。
“别动,我给你夹好。”
千沫看着颜色:“只有粉的吗?”
“今天带的就是这个。小小一枚,很好看。”
“我是想看清饭……”
“那刚好,既看清饭,又让姐姐看看。”
千沫偏了一点头,让她把挡住额前的发丝夹住。千若左右看了看,明显满意,问扯不扯。她摇头,重新看向饭盒,刚才藏在头发后面的那块土豆终于不用找。
“还有。”她指了指,“你下面也有一块。”
“姐姐还没吃呢。”
她把筷子收回自己盒里,装作只是随口提醒。千若却将那块夹来,千沫眼睛亮了亮,赶紧小声说谢谢,接着吃了。
米饭少了大半,她将筷子停住。千若先让她再吃两口,她就把盒子朝姐姐转过来。
“半盒多了呀。再吃那块土豆,就更装不下。”
千若看看饭,又看看她,最后收了筷子:“好。下午饿了要说,别到晚上才提。”
饭吃完,姐姐的目光落向书包。
“画拿出来我看看,别在里面压皱了。”
千沫的小手按住包沿:“有袋子,不会压皱。”
“我看一眼。”
“我想先自己看。”
千若没忙着收盒盖了:“刚才不是和同桌看过?”
“那是她问哪条线。整张我还没想好呢。”
“没想好,姐姐也能看。以前——”
千若顿了一下,换成另一句:“又不会笑你没画完。”
她仍没有移开小手。姐姐只是想看,她知道,可那张署着旧名的纸,她想在安静的地方独自摊开,不想一有人指着,就得开始回答。
“我想带回去,慢慢看完。看完再说,好吗……”
“那什么时候给我?”
“我还不知道。”
千若将盒盖扣上,回答短了一点:“给同桌讲了这么久,到姐姐这里就不知道。”
千沫抬头看她,又低头捏了捏拉链头。姐姐明显不太高兴,可她也不想为了让姐姐笑,立刻把纸拿出来。
“讲画怎么改,我知道。别的……还想自己看。”
千若望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将歪着的书包扶正。
“那先放好,离水远些。我今天不拆袋子。等你想给人看,可别又把姐姐排到后面。”
千沫终于松开拉链头,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会找你。”
“这句我记着。”
姐姐拎起装盒子的袋子。她把水瓶拿远一点,又偷偷看了看千若的脸。姐姐还没笑,顺手却把靠她这边的盒沿擦干净,免得她碰到。
千沫捧起水,等姐姐坐回来,将瓶子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你吃过饭,也喝一点呀。”
千若看了眼那只小手,神色松下来,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这时手机响起。妈妈已到南门,让她们等老师办好手续再出来。
千沫看完消息,口袋里的糖纸硌住指尖。姐姐已经站起来,叫她带上东西去办公室,她跟着起身,望了一眼教学楼。
“姐,你也跟妈妈一起去吗?”
“我要先问老师准不准假。准了,就陪你。”
“我想你去……”
千若回头看她,停了半拍,才伸手理好她滑下来的背带。
“知道了。我去问,咱们先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