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前，千若把装午饭盒的袋子扔进垃圾桶，腾出一只手来。
蒋有兰正在办公室接电话。千沫到门边停下，背带从肩上滑了一点，她扶回去，水瓶又碰着书包。
千若从旁边伸手：“瓶子放侧袋，别一直抱着。”
她把书包转过来，看着姐姐将瓶子送进去。水终于不用倒来倒去，贴背那层的拉链也没被碰到。
“进来吧。”
老师挂了电话，把桌上的请假条拿出来。
“跟二班班主任说过了，千若也准假。下午陪你们妈妈去，回来找同学补笔记。今天不用赶着做作业，有新情况，家里告诉我。”
千若道了谢，千沫跟着走近。请假条写着她的名字，日期也是九月六日。只过了一上午，这个名字已经出现在书上、表上和别人的嘴里，她却还得在心里核对一下。
蒋老师将表夹进薄文件夹：“吃过饭了吧？我们去南门，你妈妈在那里等。”
千沫点头，刚准备跟上，指尖又碰到书包拉链。
数学书里的便条。
她看了一眼老师正在收的东西，等文件夹合好，才小声叫住：“老师。”
“怎么了？”
“下午还讲集合吗？我想知道……回来从哪里看。”
千若偏过头：“今天先休息呀。”
“我没说现在就做。”
她说完脸有点热，却仍扶着拉链。老师已经将文件夹放回桌上，示意她把书拿出来。
“问清楚可以。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先放着。”
她取出数学书，翻到同桌记页码的地方。便条露在一边，蒋老师看了看，又向前翻一页，用铅笔圈住两道例题。
“下午先看这两道，括号和端点要弄清。能看懂就试着做一道，看不懂记下来，回来问。可别连题干都没看清，就凭以前的印象写。”
千沫顺着圈看了一遍。这些符号她见过，具体放进题里，还是要再想。
“那我可以把不确定的也写下来吗？”
“当然。”
老师从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纸，递给她。
“写清哪道题、哪一步。光说这页不会，我也得从头找。你回来带上，我们就省一点时间。”
千沫将纸夹进圈题那页，避开原来的便条。姐姐替她扶住书包口，看见她低头收得仔细，仍补一句：“今天最多先看看。别把书和画都摊开，一忙就到晚上。”
“蓝册子留的也不多呀。”
蒋老师笑了笑，拿起文件夹：“那就按留的量，别自己加任务。走吧，别让你妈妈在太阳底下等。”
下楼时，千沫给许知夏发了消息，说已经办好请假，要跟妈妈和姐姐去医院先看看。写到下午的作业，她停了一下，又补上“麻烦你们发我”。
姐姐站在楼梯平台等她，顺手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同学说下午请假、回去借笔记。千沫看见她也在打字，没再急着收手机。
许知夏回复：“好呀，安心去。我留意群里的，有新作业拍你！”
千沫回了谢谢，这才将手机放好。今天的位置空着，也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南门窗口旁，陈岚挎着包，正朝教学楼这边望。千沫先认出她抬头的动作，再看见那张比记忆里年轻的脸。
“小沫。”
她走出半步，叫了一声妈。
陈岚已经迎过来，握住她扶着背带的小手，低头看她脸色：“现在头疼吗？”
“不疼。”
“还慌不慌？午饭吃了多少？”
千沫一下不知先答哪句，望向姐姐。千若将书包从她肩上提下来，先腾出她的胳膊，陈岚也收住了后面的话。
“先说午饭吧。”
“半盒多一点。姐买的。”
“她还盯着我盒里的土豆。”千若接了一句。
千沫的小脸热起来：“我就是看见了……”
“看见以后也吃了。”
妈妈听得笑了，把她颊边的头发拢开：“吃得下就好。别的咱们一会儿说。”
千沫摸了一下还在刘海上的粉夹。母亲的手避开它，没有弄掉。她看见姐姐笑着提住自己的包，轻轻嘀咕：“都给我了，还说呢。”
千若低头凑近一点：“什么呀？”
她抿住嘴，不肯重说，姐姐便没有追着问，转去拿自己的准假手续。
蒋老师向陈岚说明上午的情况。千沫听着，没有晕倒，也没有受伤，课堂上那句没听清，被老师讲成一件可以说明白的事。
陈岚签了家长一栏，千沫等她写完，才问：“你下午的工作怎么办呀？”
“换班了。王阿姨今天替我，下星期她有事，我去替她。”
“她马上就答应吗？”
“先问了有没有空，才商量的。谁也没被拉来顶班。”
妈妈把笔递回去，看看姐妹两个：“你们不用一人替一个操心。我把下午空出来了，先陪小沫看完。”
门卫从窗口问是不是两位学生都跟家长走。声音忽然近，千沫往姐姐身后挪了半步，透过她肩侧看窗口。
千若递过二班的手续：“我陪妹妹，老师已经同意了。”
“行，书包都拿了吗？”
千沫望见姐姐手里的包，慢慢露出小脸：“拿好了。”
门卫收下出门条，蒋老师叮嘱陈岚晚些发个消息，千沫也道了谢。走出南门，她先避开路边一辆掉头的车，才抬头问接下来去哪儿。
“附近医院。”陈岚把手机上的地址指给她看，“跟医生说上午的情况，听听今天怎么休息。能回去的话，我陪你们回住处。明天上不上课，晚点再跟老师商量。”
住处，她脑子里还没有那间房子的样子。
“你也一起去？”
“去呀，不然空出下午干什么呢。”
她点了点头，再看向姐姐。千若挑眉：“我假都请好了。书包也接了，总不能把你送到门口就跑。”
“我想先问清楚……”
“问清楚好。”陈岚收起手机，“爸爸下班会打电话，先跟他说过了，别让他在工作的时候急着赶来。”
千沫顺着那几个地点想了一遍。医院、住处、晚上联络，事情总算有了先后。她跟着等车，靠近姐姐时，目光落向书包贴背那层。
千若看出她在找什么，把包转过来给她看。
“没打开。等你自己拿。”
千沫的小手碰了碰拉链，确认好，又将包推回去。
“也别压着哦。”
“我还没提多久，已经两次叮嘱了。”
“因为纸会折。”
千若看看她认真的脸，提包的位置换得更稳：“知道。姐姐自己的书都没它这么讲究。”
车停在路旁，陈岚核对车牌，让她们上后排。千若先给千沫留了里面的位置，将书包摆在自己腿上。她钻进去，自己拉好安全带，低头找插扣，按到第二下才听见咔嗒一声。
姐姐伸到一半的手停住，她仰头看了一眼。
“扣好了。”
“嗯。衣角还压着，往外拉一点。”
她把衣角理顺，背靠到椅子上。姐姐打开自己的手机看刚收到的笔记照片，拇指放大一处，千沫瞥见题号旁密密的字，才想起午休那句少了半页。
“你缺的补上了吗？”
“发来了，晚上再看。”
“我的老师也圈了两道。”
“刚才就在旁边，我看见了。”千若侧头笑，“这回没忘告诉我。”
千沫抱住安全带下那点衣料，没有接她后半句。画和题又不是一回事。姐姐看着她抿起来的嘴角，把照片关了，没趁机再讨画。
前排的妈妈给司机说地址，又给老师发消息。车窗外的树慢慢退过去，她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口渴。水瓶装在书包侧袋，刚开口，姐姐就把它拿出来了。
“喝慢一点，马上到了。”
她接过来，瓶盖这次自己拧开，喝了一口，递回去的时候又试了试有没有拧紧。千若检查好，仍放回外面的袋里。
到医院门口，陈岚先下车认入口，让姐妹跟在后面。千沫摸到口袋里的糖，将卷起的糖纸按平，没拆。等坐下来再说，现在拿着它走路，手里又得多一样东西。
姐姐提着书包带她避开来往的人。玻璃门边，母亲转过来朝她们招手。
“登记在里面，跟我来。”
千沫望向那道门，把小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母亲身旁。粉夹稳稳留在刘海上，书包也还在姐姐手里，她跟着跨过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