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若回过头，先看见贴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
“怎么了？”
千沫还没想好怎么说，手指已经松开一点。母亲站在指示牌旁，正低头找约车的位置，路边又有人提着袋子经过。
她往姐姐身边挪近，才轻轻开口。
“姐，你走慢一点，好不好……”
千若向她身后看了看。
“刚才绕那辆车，我以为你跟上了。”
“我叫你了。”
“没听见。”姐姐站回她旁边，“再走的时候叫大声一点。现在呢，我等你。”
千沫抬起小脸，见姐姐没有马上迈步，便先走了一步。千若跟在身侧，步子也收短了。
这次不用刚落脚就急着赶下一步，她能看清地上的砖缝，遇到迎面的人，也来得及先让开。
陈岚朝对面指了指：“这边不让停，到那棵树下面等。过路口就到了。”
千若换到妹妹外侧，让过一个提大袋子的人。千沫跟着走，瞧见书包提带勒在姐姐指根，伸出小手托住了包底。
“给我背吧。”
“马上上车了，先不用。”
“提着会勒呀。背带在这里。”
她想把肩带翻出来，千若却先将书包换了只手。
“就这么几步，回去再给你。你刚才不是还嫌我走得快？”
“那跟书包有什么关系……”
姐姐弯起嘴角，把包往自己身边收了一点。千沫没拿到，只好收回小手，走过路口时还看了眼那只提带。
到了树荫下，千若把书包搁在身前，松了松指尖。千沫摸向口袋，碰到没拆的糖，又换到另一边，取出妈妈给的那包纸巾。
她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一下，你额头上有汗。”
千若接住，原本伸向自己口袋的手也停了。
“正想找呢。”
姐姐低下头擦过额角，千沫这才发现，不必踮脚，她也能看见姐姐额前那点碎发。只是对方一站直，她又得把小脸仰起来了。
千若把纸巾折好，看妹妹还握着那包，笑着问：“怎么不收起来？”
“我看看还剩几张。”
“留着吧，一张就够。”
千沫把包装口按好，收回口袋。姐姐擦完以后，额角看起来清爽了些，她忍不住也摸摸自己的刘海，粉夹还夹得好好的。
手机这时振了一下。
许知夏发来两张作业照片，说先拍到这些，余下等老师留了再补。
千沫点开看。数学那张清楚，英语那张的纸面却有反光，页码只露出最后一个二。
十二，还是二十二？
她将图片放大，数字的前半截仍是一团亮白。再看一次，也没多出一笔来。
千沫打了句谢谢，停在输入栏，没有立即发。
许知夏已经替她拍过了，再麻烦一次，会不会正好碰上上课？
千若见她半天没动，凑过来看屏幕。
“没拍到？”
“这里看不清……”她指了指反光，“她现在可能在上课。”
“课间回也行，我们又不急着交。”
姐姐说完，去看母亲指给她的车牌。千沫自己把那句谢谢接长，告诉许知夏英语页码被光挡住了，请她有空再拍一下。
发出去以后，她没再对着那两个数字猜，先将清楚的那张存好。
陈岚叫她们过去。千若把纸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提着书包跟上，仍等妹妹站到身边才往前走。
上车时，千沫扶住门边，小心坐进后排。姐姐替她挡着车门，见她坐好了，才从另一侧上来。
车里凉快得多。她扣好安全带，向椅背一靠，终于能把刚才走累的小腿放松。
“回去还远吗……”
“车开一会儿就到。”陈岚报完地址，回头看她，“先歇着，到了叫你。”
千沫答了声好。车刚驶出医院附近，许知夏便重新发来照片，还在下面单独写了十二页。
“刚才站窗边拍的，这张应该清楚了！”
她看清以后，回了谢谢，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在回去的车上。许知夏说剩下的晚点发，又添了一句，让她记得看消息。
千沫存好新图。她刚才差一点想把两页都翻开，挑更像今天内容的那一页，现在倒省事了。
母亲接起蒋老师的电话，说明检查后的安排。千沫听见自己的名字，安静下来，等妈妈说完。
“老师知道了。”陈岚收起手机，“今天先休息，明天去不去，晚上再商量。”
千若应了，翻开同学发来的笔记照片。千沫看了一眼书包，伸出小手碰了碰前面的拉链。
“数学书给我一下，好不好？”
“又要看？”
“记页码。我怕把消息翻过去，就忘了放在哪儿。”
姐姐把书取出来，顺手将一支笔也递给她。
“先别写，路上会晃。夹着，到家再记。”
千沫把笔横在合上的课本里，露出一点笔帽。叶从梦的便条和老师给的空白纸都在，例题那一页也留着铅笔圈。
她只翻到圈题的位置看了看，便合起来。题目不难，回去要核对的仍是各科布置了哪些页、哪些资料没拿到。
以前收改稿意见，她也会这样留一张纸，把零散的消息并在一起，省得来回找。今天没带来的讲义、晚点才会发的作业，都能留在同一处。她想好纸上的位置，笔却仍夹着，没有急着在晃动的车上写。
姐姐的手机上，笔记后面还有两行小字。千若放大了图片，把照片边缘拖到屏幕中间，还是没找见完整一句。
“她少拍了页边。”千沫轻声说。
“嗯，下面那张也没接上。等会儿让她补一下。”
千若发了消息，将手机放低。千沫抱着课本，望了会儿窗外，路边的店面都不认识，住处也还没到。
“姐，回去我能坐你旁边吗……”
姐姐偏过头：“不去躺会儿？”
“坐着也能歇呀。”
“你抱着数学书说这个？”
千沫将书往腿上放低一点。
“书可以先不看。我想坐客厅。”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有什么。门一关，只剩自己和那些陌生的东西，她现在不太想试。
千若看她片刻，伸手把露在外面的笔拿起来，送回书包。
“行，先坐会儿。我核对笔记，你在旁边别急着写作业。”
“我也没说要急着写。”
“那就好。看见纸不许又全摆出来。”
千沫把课本抱好，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坐哪把椅子。只要姐姐也在那里，到了再看就行。
车在红灯前停下。母亲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趁妈妈转回来，小声补了一句：“我现在就是想少走一点。”
“知道，尽量让车开近些。”
千若在旁边笑了。千沫看她一眼，不想再解释了，靠回椅背闭上眼。
她还没睡着，听见母亲放轻声音，问额前的夹子是谁给夹的。
“我。”千若接得很快，“她吃饭的时候老掉头发，拨开了又掉。”
“这样挺精神的。”
千沫忍不住摸了一下。姐姐看见，又笑：“刚拿出来还嫌粉色呢。”
“现在也没说喜欢粉色……”
她睁开眼，母亲正看着她的小脸，眉眼里还带着笑。千沫的声音低下来，指尖也从夹子上收回去。
“我怕它掉了。”
“没掉，夹得好好的。”陈岚转回前面，“你们小声些，让她歇会儿。”
千若将手机的提示音调低，没再接话。千沫看她做完，又靠回去，这回不用怕一闭眼，就还会被问喜欢哪种颜色了。
车里偶尔响起姐姐点屏幕的声音。她不用回答，也不用一直找话说，过了一会儿，再睁眼时连肩膀都松下来了。
只是车到住处外围，却慢慢停了。
前方立着围挡，路的一半挖开，司机向里面看了一眼，说只能停在这里。
陈岚认过路口：“行，我们从菜场边绕。”
千沫看看窗外。菜摊挤在小路两旁，有人停下来挑东西，后面的人就得侧着身过去。
刚才才说想少走一点。
“还有多远呀？”
“穿过这条路就到楼下。”母亲转过来，“不从施工那边走。”
千若取回数学书，按原处放好，提着书包先下车。千沫解开安全带，看见姐姐站在车门边，没有往前去。
“这段也慢慢走。”
她轻轻点头，扶着门边落到地上。妈妈付好车费走在前面，姐姐在身侧，书包挡住了她一点视线。
小路有人推车出来，千若停到旁边，留出能让妹妹靠近的地方。千沫跟过去，抬起小手，那截校服衣袖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