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响起切菜声，千沫捧着温水，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千若合上笔记：“饿啦？”
“没有。不急。”
“问你饿不饿，又没说让妈妈现在端出来。”
姐姐从桌边小盒里取出一包饼干。千沫目光跟过去，看清包装上那块酥酥的饼干，又把杯子放低一点。
千若拆开袋口，笑着看她：“真不饿？那姐姐吃了。”
“有一点。”
“这不是能说嘛。两块，先垫一下，别把晚饭的位置全占掉。”
千沫抽出一块，咬去一个角，才发现饼干确实香。姐姐去放笔记，她又看看打开的袋口，伸手取第二块。
“只吃两块？”
千若回过头：“还有你要的鸡蛋羹呢。”
她想了想，把第二块慢慢吃完，没再伸手。刚才只想让饼干多一点，现在还得给蛋羹留位置。
有几粒碎屑落到便纸旁，千沫将新画挪到桌子另一头，再用纸巾收起来。两把椅子都没沾上屑，她满意地把纸摆平，捧起水喝了一口。
陈岚端出洗好的青菜：“先垫了？饭不久就好。吃完妈妈坐一会儿，再回家。”
千沫刚放下的杯子停在手边。
她原本以为母亲会在这里待到更晚，可妈妈也得回去。厨房那只锅已经响起来了，等饭碗放下，那一会儿会不会很快就过去？
“妈。”
陈岚回过头：“怎么了？”
“吃完以后，能再多坐一阵吗……”
千若倚着桌沿，也看向她。千沫指尖挨着杯底，耳朵慢慢热起来。
“我还想问几件事。”
母亲点头：“能，饭后收拾好了，我们坐着说。妈妈不赶着走。”
她轻轻应下，再看厨房门，就不必急着把问题都塞进现在这几分钟了。
母亲挎包里的电话响起，千若拿过去。陈岚擦干手，接听后说了学校和医院的经过，转头问千沫要不要跟爸爸说话。
千沫接住手机，先听见对面叫小沫。
“好些了吗？吃晚饭没？”
“好一点。还没吃，妈妈正做呢。”
“今天先歇着，功课不着急。小若也在吧？”
她看向旁边：“在，刚才一起看数学。”
“看一会儿就停，别想着一晚上补完。晚饭吃什么？”
“鸡蛋羹，还有青菜。”
父亲在那头笑了声：“自己挑的？”
“嗯。”
“那多吃两口。吃不下也别硬塞，有什么不舒服就打电话。”
千沫握着手机，原来准备的那几句上午发生什么，暂时都用不上。爸爸只问饭菜、休息和她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你下班了吗？”
“下班了，等会儿回去。明天的事跟妈妈商量，别自己着急。”
她答了好，等父亲说完，才将手机递回母亲。姐姐正在拿擦桌布，她看看厨房，跟着站起身。
“我拿碗。”
千若朝下层柜格一指：“那边，三个。筷子我取。”
千沫蹲下，一次捧两个，先放好再取第三个。姐姐递来筷子，她用干净布擦过末端，摆到碗旁。最后一副落得有点歪，她挪齐，刚退后两步，又记起勺子。
“还有这个呀。”
陈岚把汤勺给她：“留在你这边，蛋羹自己舀。盘子热，先别碰。”
千沫认真摆好，坐到桌旁等。千若看了眼她的勺子：“还没端来，位置都留好了。”
“不然摆不下。”
她看着自己空出来的一小块桌面，说得很有道理。姐姐笑着挪开水杯，母亲正好把鸡蛋羹端上来，放在她够得到的一侧。
蛋羹表面平平的，勺子切进去，轻轻一晃。千沫先舀一小勺，等热气散开，再送进嘴里。
是她想吃的那种。
“好吃吗？”陈岚问。
她点头，又添一勺：“很好吃。”
千若伸手去拿汤勺：“再给你盛一点。”
千沫将勺柄轻轻收回来：“我自己舀呀。”
“这边离你远，我挪过来。”
“挪近就行，不要全盛到碗里，会凉的。”
姐姐看了一眼她的小碗，笑着将盘子移到更近的地方。千沫这才安心地又舀一点，留住盘子里还热着的一半。
“那给姐姐一勺？”
她抬头，千若正托着碗望她。刚才说自己舀的时候挺顺，如今忽然换成给姐姐，手里的勺子倒停了一下。
“你把碗放下来。”
“好。”
千沫慢慢盛进去，没洒到桌上。姐姐尝过，点头：“这一勺也很好吃。”
“妈妈做的，本来就好吃呢。”
陈岚被这句话逗笑，千沫低下脸继续吃，嘴角却一点点翘起来。
吃了一阵，她望向玄关，终于问出原先留着的问题：“我们平时都住这里吗？”
“平日住这里，离学校近，早上省些路。”陈岚放慢夹菜的动作，“周末回家怎么走，我们再商量。今天先不来回折腾，姐姐陪你在这儿。”
“周末要先告诉你？”
“告诉妈妈和爸爸，也跟姐姐说好。接送得约，家里有人等着才放心。”
千若在旁边接话：“路线没记住就问我，别自己绕。”
千沫点头。上学的路她还不清楚，但三楼、左房和玄关的蓝钥匙，已经能挨个想起来。
饭后，她将自己的碗拿到厨房，听母亲说放台边，便没有碰热水，又把三双筷子一起收好。姐姐擦桌，她将数学书和新画挪回客厅书桌，收齐便条与问题纸，夹回原处。
陈岚把医院单据整理成一叠，放进客厅柜子第二层。
“放这里，要带的时候从这儿拿。今晚我再跟蒋老师说一声，明早看看休息得怎样，再定上学的事。”
千沫看清那层柜格，问了句是不是明天还没定，母亲答对，又坐回餐桌旁。
母亲的杯子还搁在厨房台上。千沫去取来，走到桌旁才发现自己拿着半杯水，晃了一点，连忙把步子放稳。
“妈，你的水。”
陈岚接住杯子：“刚才忘了，谢谢小沫。”
“还要添吗？”
“够了，你也坐着歇。”
她看母亲喝了一口，便把自己的杯子也拿过来，并排放好。
挎包放在椅背，她暂时不用去门口送人。千沫坐过去，问了平时吃饭怎么安排、来电话先找谁，母亲一件件告诉她，讲到还没确定的事情就留着，没有让她现在全记住。
手机亮起来，是叶从梦的消息。
“蒋老师有没有另外圈例题？我上午那张便条是提前记的，怕你弄混。”
千沫取过数学书，先看便条，再翻到圈题那一页。她刚想打题号，又怕写漏，便把书页放平。
千若在旁边收笔袋：“要我帮你发？”
“不用，我能拍清楚。”
她将手机抬起来，发现顶灯的光落在纸上，往侧边挪一点，又收回挡住书页的小手。照片里两个圈都在，题目也清楚，这才发给叶从梦。
“老师让先看这两道。第一处看懂一点，第二个还没看完。”
叶从梦回得简短：“明白，这两个另看。今天休息，有不确定的先记着。”
千沫答了好，把照片存下。姐姐问下午作业收到了没有，她说收到部分，英语十二页也补拍清楚了，余下的同学晚点发。
千若点头，把自己漏在桌角的笔放回袋里。千沫放下手机，发现母亲仍坐在那里喝水，便也拿起杯子。
“暂时没别的要问了。”
“那就坐会儿。”陈岚说，“今天外面跑了不少，你也歇歇。”
窗外有人走过，楼道里响了一阵脚步。母亲说起菜场哪条路能绕开修路的地方，千若接了两句。千沫捧着杯子听，慢慢把那几处转弯跟刚才经过的路对上。
又坐了一阵，陈岚才起身拿包，问她有没有新的不舒服。千沫摇头，跟着送到玄关。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母亲叮嘱千若，“也别光顾着写题，早点歇。”
“知道啦。”
千沫站在门旁，等母亲穿好鞋，轻轻叫住她：“妈，到家发条消息，可以吗？”
“可以。到了就发，你们不用一直站着等。”
她点头，看母亲走下楼梯。门关上，厨房的水声也停了，姐姐还在客厅整理桌子。
千沫摸了摸校服口袋。糖没有拆，另一边的纸巾包还在，刘海上的夹子也碰得到。衣服穿了一整天，她想换件柔软一点的，不用再连袖子一起扶着杯子。
“姐，我去换衣服。”
“去吧，我在这里。”
她走到左房门前，掌心贴上门沿。这回不用再问是哪一间，轻轻推开门，迈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