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千沫答完，坐在被子里听了听。门外有杯子轻碰的声音，随后传来面包的香气。
她把一只脚伸出去，又缩回来。
被窝里还暖着。今天要是不用去学校，是不是可以再躺一小会儿呢？
“醒了就起来呀，牛奶快热好了。”
千沫望向那道门缝。姐姐怎么连她还没下床都知道。
“我在找拖鞋……”
“找到了吗？”
她低头看了眼床边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慢吞吞地把脚放进去。
“找到了。”
拉开门，千若已经穿好校服，正把杯子往餐桌上放。她朝左房指了指。
“浅色那件上衣，在低柜上面一格。换好先洗漱，再吃饭。妈妈上午来，我等她到了去学校。”
千沫原本还想问今天穿什么，话到了嘴边，只剩一个哦。
她回房拿衣服，展开看了看，布料软软的，穿在家里倒很舒服。只是姐姐连吃饭前要做什么都排好了，留给她的事情好像只有照着做。
“姐姐。”
千若在门外应了一声。
“今天不用上学，那我能不能……吃完再躺一会儿呀？”
“刚起来又躺？”
“就一会儿。”
“先把早饭吃完。昨天那么早睡，今天还困吗？”
千沫捏着衣角，想了想，小声说：“被子舒服。”
门外静了一下，接着响起笑声。
“行，吃完要是想躺就躺。牛奶可不能端进去。”
她嘴角翘起来，关上门换衣服。早知道直接说就好了，找拖鞋还要被催第二遍。
洗手间里挂着两条毛巾。千沫伸手到一半，又回头。
“哪条是我的？”
“左边蓝的，白色擦手。刷牙杯在下面。”千若走过来，替她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还有什么要问？”
“有一点多。”
千沫看看毛巾，又看看架子。昨天记住的东西到了早晨，还是得一件件找。
“我可以慢慢问吗？都是很小的事……”
“问吧。今天我出门前，你先问我。”
“那你不在呢？”
千若抬起眉：“才说先问我，就惦记别人了？”
她把头发拨回去，小声嘀咕：“姐姐又不能从教室跑回来找毛巾。”
千若笑着轻点她的额头。
“妈妈在呢。学校的事，也可以问你同桌。好了，洗完快来，我给你抹果酱。”
千沫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面包和鸡蛋。她坐下时，两只鞋尖悬在椅边，晃了一下，又往横档上找落脚的地方。
千若将果酱面包推过来。她咬了一口，甜味铺开，目光随即落到旁边那罐果酱上。
“好吃吗？”
“嗯。”
“那再抹一点。”
姐姐已经拿起小勺。千沫赶紧把盘子往自己面前拉。
“够啦，太多会甜的。”
“这一点也不要？”
她盯着勺尖，好像确实只有一点。可姐姐刚才抹的时候，也说只有一点。
“这一片够啦。剩下的给你吃，不用抹。”
千若看看她护住的盘子，终于把勺子移开。
“还分得挺清楚。”
千沫放心地继续吃，过了一会儿，把剩下那片大面包推给姐姐。
“你吃这片呀，上午还要上课。”
千若伸手接过，笑意又回来了：“知道心疼姐姐了。”
她低下脸喝牛奶。给一片面包而已，也要被说得这么不好意思。
手机在桌边轻响，千若看完消息，告诉她妈妈已经联系了学校，今天在家休息，蒋老师让家里留意有没有不舒服。
千沫咽下嘴里的面包，犹豫了一下。
“那等我回学校，座位还是问叶从梦吗？”
“嗯。你们同桌，她清楚。”
“午饭呢？”
“午饭来找我。我下课去五班门口等你，一起去吃。”
千沫的小手停在杯子上。
“你都想好了？”
“当然。你又不熟，我带着省得找。”
“可是，要是同学也叫我呢？”
“下次再跟她们吃呀。”
千沫摸了摸杯柄。跟姐姐吃饭很好，可她还没回教室，以后的午饭就都要跟着姐姐走，好像有一点不对。
“也不能每次都说下次吧……”
千若看着她，盘里的面包暂时放下了。
“现在就想好了要跟谁？”
“没有呀。我是说，要先问。”
“姐姐都提前约你了。”
她被这句话堵住，低头想了一会儿，抽过数学书旁的一小条空白纸，写下“午饭先问”。
千若俯身看：“问谁？”
“问我。”她小声说。
写完才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厉害。千沫耳尖热起来，又赶紧补上：“我也问你。你有班里的事，我总不能一直等呢。”
千若靠回椅背，过了片刻，拿起那片大面包。
“好，提前说。不过没别的约，就跟姐姐吃。”
千沫抿着嘴笑，点了点头。
“那你跟朋友有约，也要告诉我哦。”
“记住了。现在连我的午饭都管上了。”
明明先管人的是姐姐。她在纸角添了一个小方框，没把这句说出来。
早饭后，千沫又写下叶从梦、许知夏和蒋老师的名字，每个前面留一格。妈妈还没来，她想趁现在把要记的东西理一理。
千若收盘子，她拿抹布擦掉面包屑。远处够不着，便绕到桌子另一边，擦完问小篮子的位置，把抹布洗净放回去。
毛巾、水杯和钥匙托盘的位置被写在另一张便条上。她试着贴到左房书桌侧面，蹲下看了看，觉得经过时正好能看见，又把边角按牢。
玄关的蓝标钥匙还在托盘左边。
千沫找出书包内侧的小环，刚拿起钥匙圈，千若便伸过手来。
“给我，这个圈紧。”
她往怀里收了一点。
“我先试试。”
“别掰指甲，用这里。”
千若指着开口。她照着换个方向，总算让小环进去一点，转起来却不太顺。姐姐又想接，她把书包抱紧。
“已经进去啦，你等一下……”
钥匙碰到拉链，叮的一声。千沫抬起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扣上了！”
千若拉了拉钥匙圈，检查过才松手。
“好，今天不用出门，先放回去。明天再试开门。”
她把书包送回桌旁，顺手将名字便条和午饭便条夹进数学书。回来时看见姐姐正在收课本，昨天用过的笔还躺在桌角。
“这个也要带。”
千若接过她递来的笔，低头塞进笔袋。
“看来有人能帮我检查书包了。”
千沫忍着笑，去开妈妈敲响的门。
陈岚拎着菜进来，先问她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现在不晕。东西的位置还不熟，我写下来啦。”
“我一会儿看看。今天歇着，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妈妈放下菜，催千若回学校，说路上别赶。千沫跟到玄关，姐姐弯腰穿鞋，她伸出小手，碰了碰校服袖口。
“回来前，可以发消息吗？”
“会发。你画画也别一直低着头，记得起来动动。”
她嗯了一声，手还留在袖口上。
“还有呢？”千若低头看她。
“没有了。”
“那我走了？”
千沫这才松手，看着她下了第一段楼梯。关门回来，她看见床上那团被子，脚步停了停，还是先拿了张画纸。
就画一会儿。画完再躺也来得及。
昨天的两张新画收在一旁，借来的画袋与旧四格仍在左房桌上。她在空纸上画门框和低挂钩，又在纸角勾出书桌侧面的小便条。画到钥匙圈，想起袋子还没还，便拿手机给叶从梦说明今天休息，返校时会带回去。
“会不会急用”几个字，她犹豫了一下，也发了出去。
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不急，先用着。我要进教室了，你今天好好休息。”
千沫回了谢谢，搁下手机，继续添挂钩的影子。门的位置擦了两次，最后留成半掩，托盘也露出一点边沿。
陈岚拿水杯过来，她护住纸角，指指另一侧。
“放这边呀，那里还要画。”
“行。”妈妈在她旁边坐下，“明天精神好，就让姐姐陪你买点日用品。纸巾、洗衣袋，你还要什么？”
“纸胶带，还有自己的画袋。”
“写下来，明天带着。”
妈妈起身去阳台打电话，说下午再回去，今天先陪千沫。她听着，把购物的两样东西记在纸角。
想起明天出门，她又走进左房，摸了摸书包内袋。学生证那片硬边就在指尖下面。
“证件也带着呢。”
妈妈讲完电话，走到左房门口看了看。
“好，那先收好。中午想吃什么？”
她的小脸亮起来，拿着笔回到桌边。
“我可以慢慢想吗？”
陈岚笑了：“等我切好菜，你得想出来呀。”
千沫点头，把杯子挪远一点，重新低下头。厨房里的水声响起来，她给画上的钥匙添了一小块胶带的轮廓。鞋尖在横档边轻轻晃着，刚才惦记的被窝，已经顾不上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