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沫换好裙子出来,千若还站在镜子旁。
“上衣下摆收进去,再看看。”
她照着理好,姐姐往后退了一点,笑着点头。千沫刚想走,又被叫住。
“站直呀,我看看袖子。”
“已经看过啦。”
“刚才看的是领口。”
千沫将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衣摆慢慢松出来。浅色上衣的布料软,放下来舒服,坐着也不用总惦记它皱没皱。
千若一眼看见:“怎么又放出来了?”
“这样好一点呀。”
“刚才那样精神。转过来,姐姐替你收好。”
她往旁边挪半步,抱住已经装好的书包。
“买纸巾又不用那么精神。等会儿还要蹲下挑东西呢。”
姐姐望着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嫌我挑得不好?”
“没有。上衣很舒服,裙子也好看。”千沫抬眼,又补了一句,“可是不用一直看呀,姐姐自己都没照这么久。”
千若笑出了声,终于让开镜子。
“行,衣摆随你。领子得理好,这个总不能歪着。”
她替妹妹翻平领口,手指拨开肩带下压住的一角。千沫站着等,等姐姐低头检查完,才悄悄松了口气。早知道夸衣服这么有用,应该早一点说的。
九月八日,星期六。妈妈昨天下午回家了,交代买完东西累了就坐一会儿。姐姐昨晚回来前也发了消息,千沫那时正画挂钩,看到手机亮起,连线都忘了收尾。
现在,购物便条在她手里,学生证在书包内袋,蓝标钥匙扣着内环。粉夹仍留在左房的浅盒里。千若放好水瓶,接着问了一遍有没有带齐,才开门。
楼下的早餐摊正在收凳子。千沫经过时多看一眼,姐姐便问:“早饭没吃够?”
“吃够了。我看他怎么把那么多凳子叠起来。”
“那姐姐错怪你了。”
她抿着嘴,走过摊子才笑出来。推车从窄处过,她向姐姐挪近,指尖碰上袖口。千若停下等车,顺手将她的小手握住。
“到了宽的地方再放。”
千沫轻轻嗯了一声。
店就在附近。纸巾堆在门边,洗衣袋挂在低架,千沫蹲下来翻了两只,挑中拉链头有布边遮住的那只。千若提购物篮,她拿便条,走到文具架前还特地往篮子里看看,确认只剩自己的两样没买。
店里比外面凉快,风从货架缝隙吹过来。千沫走到靠里的那排,脚步慢了些,顺着架子看见一叠空白卡纸,想着拿来画小图应该不错。她看看便条,没有再拿,倒把纸上“画袋”两个字看了第二遍。买好袋子,回去就能平平整整地收画,比抱着一堆新纸跑来跑去省心多了。
画袋看见了,小卷纸胶带却挂得高。标签挤在一起,她仰着脸找半天,只能读清下面一行的价格。
“等着,我叫人拿。”千若说。
“我来问呀。”
姐姐看向正在放练习本的店员,刚迈一步,袖口就被她轻轻拉住。
“你在这里就好。”
千若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
“好。姐姐在这里。”
店员放完本子,千沫才凑近货台。
“请问,有小卷的纸胶带吗?”
“有啊,开学做手工?”店员看见她,又望向彩色胶带盒,“读小学一年级了吧?这边颜色多,贴名字好找。”
千沫的小手捏住便条,耳尖一下热了。
“我是高一……”
身后购物车滚过,后半句被盖住。店员已经取下一盒,问她想要哪种颜色。千沫望向姐姐,千若将篮子放下,向货台靠近一步,嘴唇动了动。
她赶紧拉开内袋。
学生证卡在拉链边,千沫转了一下才取出来。姐姐就在肩旁,她不用再找,便把证件拿稳,举到店员眼前。
“这张学生证是我的。”
她白净的小脸也跟着抬起一点。
“我读高中一年级。想给画稿袋贴标签,找素色的小卷。”
店员看清字,放下了彩色盒子。
“抱歉,我认错了。素色的挂在里面,我给你取。”
灰、白和浅蓝摆到货台上,这回都够得着。千沫收好学生证,指尖慢慢松开。
“浅灰的容易揭吗?”
店员撕下一小段,贴到包装纸背面,揭开给她看,又叮嘱贴普通纸别压得太重。千沫接过胶带,挨着白纸比一比,颜色浅,写铅笔字应该清楚。
“就要这个,谢谢。”
千若俯身看她选的那卷:“外面简单一点,里面装你的画?”
“嗯。袋子别太花,找起来也清楚。”
她转到低架,抽出两只透明画袋,比较封口和能平放的大小。姐姐伸手扶住旁边歪了的一摞本子,等她选好。
千沫又伸手摸了一下封边。那只没选的边缘有点毛,手里的这一只滑过去顺顺的,不会勾纸角。
“这么喜欢?”千若低头问。
“封口好。”她认真指给姐姐看,“装进去以后,不用把纸折一点才能合上。”
千若顺着她的指尖看过来,笑了:“原来你挑得这么仔细。我刚才只看大小。”
千沫嘴角偷偷翘起,拿便条遮了遮,才发现纸太小,根本遮不住。
她把新袋递给姐姐。千若接过去,靠在篮子最外侧。
千沫看着篮子里的新袋,轻声说:“买回去就能把叶从梦那只空出来了。不过回去先不换,我想坐一会儿呢。”
千若点头,手却仍留在文具架上。
“那再陪姐姐选一本。我想单独记辩论材料,别和课内笔记混起来。”
她拿出蓝、灰两本,翻了几页。千沫走过去,摸了摸纸面,又将一页朝灯光举起。
“蓝的薄一点。写背面,前面的字会透。”
“灰的好?”
“这本两面都能写呀。”
姐姐把灰本放进篮子,忽然凑近问:“回去帮我写扉页?”
“写什么?”
“辩论笔记。想要你写的。”
她说得太自然,千沫反而没立刻接上话,低头摸着新袋的边。
“几个字可以哦。不画封面,那个很久。”
“那姐姐这一页就留给你。”
收银台前,千沫把灰本放到画袋下面,挪开压着封口的胶带。店员问两样要不要另装,她点头,话说出口时比刚才顺畅些。
“分开装呀?行,这样不折。”
千若已经伸手去接日用品,听见这句,回头看了她一眼。千沫抱起自己的小袋子,确认包装里能看见本子,才跟上姐姐。
结账后,千若提日用品,她抱着画袋和灰本。两个人在路边阴凉处坐下,水瓶里还有出门前装好的水。千沫拧开喝了两口,望向姐姐。
“你刚才是不是要替我说了?”
“你说高一,她没听见,当然想帮你说。”
“可是我都拿学生证了。”
“看到了。姐姐话都到这里了。”千若指指嘴,又笑,“忍住了。”
千沫低下脸,指尖在瓶盖的纹路上转了转。
“下次先等一等呀。我说不清楚会叫你。”
“那就先叫我,别自己在那里急。”
“你也别走远。”
千若侧过身,看着她:“刚才让我等,这会儿又不许走。”
她把盖子拧好,不答,往姐姐身旁挪了一点。千若嘴角慢慢翘起来,伸手扶稳她膝上的本子,没再催着回家。
树影挪过鞋尖,千沫歇够了才站起来。回到三楼,她将抱着的东西交给姐姐,取出蓝钥匙。楼上有人下来,两个人往墙边让了让,再走到门前。
钥匙插进去,转到一半却发涩。
“姐姐,是这边吗?”
“往另一边。先别压把手。”
她照着转,锁舌咔哒响了。
“开了!”
千若替她托住门,笑着低头:“今天是你带姐姐回家。”
千沫跨过门槛,忍不住又看了眼钥匙。这句话比刚才那声开锁还让人高兴。她解下钥匙圈,放到玄关托盘左侧,蓝胶带朝上,换好拖鞋才去接自己的东西。
新袋贴上一小段浅灰胶带,写了“画稿”,旁边留着姓名的空位。封口稍弯,她用空白练习本压平。旧四格仍装在叶从梦的借袋里,放在左房桌上,还没换进去。
千若拿灰本过来,直接翻开扉页。
“该轮到姐姐了吧?”
千沫抽张废纸,先试了字距,再认真写下“辩论笔记”。最后一笔收住,她偏头看一看,将本子推过去。
姐姐原本还在说下午要记第一条材料,接到本子忽然停住,沿着字看了好一会儿。
“比我想的还好看。舍不得写了怎么办?”
“那不行。”千沫皱皱小鼻子,“我帮你选厚纸,就是让你写的呀。”
千若笑着合上本子:“好,下午就用。写完第一条给你看。”
她点头,把笔帽盖好,跟着姐姐走到客厅。数学书边露着那张小便条,明天不用去学校,应该也能留一点画画的时间。
千沫按住书角,抬起脸。
“姐姐,那明天先做什么呢?”